认识多才多艺的达芬奇
莱昂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巨人。他是左撇子，书写、操作、绘画均以左手为主。如今中文多习惯称他为"达·芬奇"（中间的点号常被省略），也有许多书籍直接称其名"莱昂纳多"。
他的作品和贡献贯穿一生，横跨十五、十六世纪——从少年时期的飞行梦想，到兴趣广博的青年时期，再到艺术升华的中老年时期，以及潜心研究解剖的晚年时期。其永垂不朽的《蒙娜丽莎》和《最后的晚餐》等作品，至今仍是全人类的文化瑰宝。
这位天才不仅是最伟大的艺术家、画家和雕塑家，还是科学家、建筑家、地质学家、物理学家和机械工程师。他学术渊博、多才多艺，涉足的领域包括绘画、雕塑、哲学、音乐、医学、生物学、地理学、建筑学、军事学等，是一位兼具科学探索精神与艺术实践能力的天才人物。他还在生物学领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曾做出前人未曾尝试的伟大努力，去探索和解释宇宙。
1494-1498年创作的《最后的晚餐》是绘于意大利米兰圣玛利亚感恩教堂墙上的一幅不朽名作。该画先后于1728年、18世纪、二战后和20世纪经历过四次修复。画面描绘耶稣被出卖和受难前，耶稣居中而坐，12个门徒三人一组分为四个小组，各自呈现出惊讶、困惑等复杂微妙的表情——逼真的情感刻画勾勒出每个人的内心状态。其实告密出卖者就在其中，也有窃窃私语的猜嫌者等。历来人类各时期门徒、师徒、师生之间是否真诚相待？这真是人间百态的写照。
16世纪初期（1503-1518年）绘制的《蒙娜丽莎（Mona Lisa）的微笑》，也被称为"永远的微笑"、"神的微笑"，至今仍保存在法国巴黎卢浮宫博物馆，是卢浮宫的三大镇馆之宝之一。画作配有特制防盗玻璃框架和报警装置，供人们隔墙三米观赏。
达·芬奇还是军事工程师、水利专家，精通音律，会弹琴，会服装设计，绘画城市地图，绘制战场人体结构草图，以精妙的线条比例展现人体多样性，强调美学原则。涵盖人体、个人、家庭、战场、官兵死伤、喜怒哀乐、哺乳婴儿、儿童成年与老人等方方面面。此外，他在天文、大气、地球、太阳、月亮、地形、建筑、武器、巨型机器设计图纸、称量仪器等领域均有涉猎，飞行器设计更为航空技术发展奠定了基础。植物、动物的绘画同样精妙。在数学、音乐、哲学、文物研究等方面他也造诣深厚，尤其对几何学的迷恋与图形的痴迷十分契合。他更是一位鉴赏家，是美好事物的建造者和创造者。达·芬奇容貌俊美、体型优雅、气度雍容，配上美妙的琴声和歌曲，其征服人心的力量不容小觑。他也画过一些夸张、讽刺的漫画，意欲明显，充满道德训诫意义，与他那些气质相近的语言故事一样，对后人来说，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达芬奇对医学的贡献
达芬奇开始的解剖学研究毫不拘泥于经验哲学的传统。他以超乎一般人的锐利眼光观察解剖学，热情不知疲倦地献身于研究人的躯体，终身不渝。达芬奇伟大，在于他在解剖学和艺术上不受当时教会和权威的干扰，是那个愚昧时代中为解剖学带来最初光明的人之一。
达芬奇曾画过一本用钢笔和红色铅笔画的人体画册。他亲自把人体皮肤剥下，非常细心地素描下来，描述骨骼系统及与之有序连接的全部神经节，肌肉覆盖其上。达芬奇曾仔细解剖过30个不同年龄的男子和女子，其中10个单是为了研究静脉。他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撰写120篇解剖论文，把一个人从生到死、从头到脚系统描述，包括生理学和比较解剖学。这位孜孜不倦的研究者为了使工作在技术上完美，应用了一套超群的解剖学技术：他已用静脉注入法，用液体蜡注入体腔，并能做粗糙的连续切片。最令人敬佩的，是他对观察事物的描绘，这些图画的完善和逼真，尚无人能及。达芬奇关于生物学的原稿，散见于60本笔记中，约有500个草图，是整个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他的绘画充分证明他曾仔细研究过肌肉和骨骼；他也将脑分区，并注意到大脑神经；他的功绩还包括首先绘出了上颚骨间空隙，他称之为支持或保护颊的骨洞。
达芬奇对妇产科的先驱卓越成就
达芬奇绘制了婴儿在母体子宫内的形态猜想图、女性生殖器等。1898年在巴黎出版的达芬奇手稿显示，他注意到了解剖学各方面。在观察人子宫中胎儿之前，他先研究了动物的胚胎。他首先对子宫加以精确说明，以前的医学家把子宫看作有坚硬的倒置管子，而他证明了人类子宫是单房的，否定了此前认为人类子宫与其他动物相同、是两角子宫的说法。他曾精确描述了胎膜：“在子宫的婴儿有3个囊包于其周围。第一个叫amnius，第二个叫allantois，第三个叫secundina。子宫以绒毛叶与第三个膜相连接，它们都聚于静脉所构成的原脐上。” 所以amnius相当于羊膜，secundina相当于绒毛膜。虽然他没有描述胎盘，但绘明了绒毛膜如何与子宫内面相连，绒毛膜的突出绒毛叶怎样为子宫内膜所包围。
虽然达芬奇在解剖领域表现了天才的直觉和才能，在历史上被认为是第一个客观考虑人类解剖学、不受传统经验影响的人，但他的手稿仅有少数几个人知晓，而且大多不是医生。实际上，这些原稿几百年以后才从湮没无闻中解脱出来。达芬奇的解剖学研究对后世影响深远，为后来意大利解剖学派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不少著名的意大利以外的解剖学派，也是在达芬奇贡献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的。当时外国子弟到意大利求学成风，意大利凭借其在解剖学上的领先地位，成为同道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优先之地。
他深入了解动物的内在结构，乃至人体的结构和运动规律，最终成为解剖学的先驱；他开始绘制阴影，绘制人物细节之处的表情，最终变革了千年以来绘画的“金科玉律”。
据其手稿记载，达芬奇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动脉硬化的人。在解剖过程中，他发现了动脉壁有像硬斑块一样的物质，不断淤塞、沉积而增厚硬化。他将人体血管网络比喻成橙子：人越老，皮越硬而果肉越干越少。这是人类首次描述动脉硬化过程。
1. 体会《最后的晚餐》
1494-1498年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用精湛和无声的艺术勾画出门徒和子弟们各自的各种表情和心态。其实人世间历来如此，上下级、门徒、师徒、师生之间是否有真诚的情谊？也总会有个别过河拆桥、反目成仇、倒打一耙、翻脸不认人的现象。虽然不足为奇，但现实中总是存在，各自体验。老朽一向反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和提法，大都是亦师亦友、同事、同道、合作者，相互学习，共同提高。即便曾存在师生、上下级或长幼关系，也不过是社会百态中的一种，世间万象，本就如此，并不稀奇。
2. 人体解剖学与个人经历
人体解剖学是医学生的重要基础课程之一。我读书那会儿，教具短缺，解剖学老师与公安部门联系，到无主的杭州松木场坟地，组织我们大学二年级上解剖课的学生，利用周日每人去挖来一套尸骨，清洗干净后放在宿舍床底下的木箱里，作为上课和复习的教材。我们解剖学课程结束以后，留给下一届，就这么一年一年地传下去。尽管学习条件艰苦，但同学们有强烈的好学之心，也有名师——人体解剖学教研室主任王维松教授用毛笔亲自绘制的《人体解剖学》作为教材，为医学生打下了坚实基础。
3. 医学与绘画的缘分
手机上看到40年前漫画家丁聪及其父丁悚1920年的漫画。我也在个人历年发表的文章、著作中找出（因我对发表或出版的书、论文、综述、译文、科普文等均有留存和收藏）1985年1月P14-15，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卫生画刊》中“不受欢迎的探望者”一文，由漫画家江帆绘画、本人编文合作，距今已41年。
当时是我经全院职工“三上三下”民主选为院长后的第二年，看到院内病房秩序乱象，也看到其他医院有不同程度的同类现象，因而写了此文，要求自己医院各级重视并改变医院和病房环境。
我与漫画家丁聪从未见面。我虽不懂美术，但对漫画、装潢设计、美术字等从小就感兴趣。大学期间，1958年大跃进、大炼钢铁、建人民公社等，学校墙上的宣传画、标语口号、美术字（每个字有的比一扇门还大，不用草稿打样，用油刷直接完成）均是我们三个同年级同学一手提油漆桶，一手用扁平刷子爬上高梯直接书写或画成。年级黑板报美化就更不用说了。直至后来到医院工作，我也做过类似宣传。这也是我回忆早年一段“不务正业”的往事。后进入医院的医务人员均不知这些，主要已没有这种“工作”了。
成为医生后，在从医过程中，早年教研室老师在阶梯教室上大课，教学设备简陋，全靠一张嘴、一支粉笔，有时有1-3张挂图（由学校教材科绘制）。因人数不够，妇产科学彩色挂图也有我“代劳”一些，竟然也受到学校教材科、病理科（显微镜下细胞和大体图像）和妇产科学教研室的好评。
我们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教学条件和设施无法与现在相比，我也算是滥竽充数做了一些事情。这说明学医者学些简单的线条或示意图，虽然歪七歪八，不成体统，上不了台面，但讲课、交流、手术前后与患者及家属沟通，再结合开腹、腔镜、影像学所见、病理资料等，尽量用图示讲解更容易清楚了解。我自己这样做，也要求下级医生在手术记录上尽量用图示和文字标注，作为病历存档备用，既是不断学习的过程，也是资料的保存。
郎景和院士、山东刘新民教授、浙江大学二院郑伟教授等均是著名的妇产科专家，在专著《妇产科手术图谱》、讲课、交流中，对手术图示十分出色，均是可圈可点，值得学习和借鉴。
厦门大学医学院创始人林延龄教授在医学与艺术的交汇点上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相信真正的医生应如艺术家般创造生命力。医学的严谨与科学，需要医生用实际行动，诠释医学人心与艺术情怀的完美结合，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医学人文实践的典范。
郑伟教授认为，除了临床医疗技能，如果你有更多的人文或艺术修养，可能对你的专业有很大帮助。比方说我特别崇拜达芬奇，追求完美，把手术当成艺术品来对待，那你的这个“艺术”就会不断进步。
医学界中还有不少像达芬奇一样多才多艺的人物，他们拥有深远的想象力和不同的技能，对未来医学发展会作出努力和贡献；我们也需要培养像达芬奇那样对时间、程度、空间有深刻理解、有志向的医生。
4. 医学与艺术的永恒追求
医学与解剖学、绘画有密切联系，凡需手术各学科、影像学、病理学等尤其重要，其他各学科也必不可少，均密切相关。所以，达芬奇一生对人类的贡献功不可没。我们仅仅是学到和体会到他的一些皮毛，绝对不能与之相比，但也确实受之启发，体会和学到不少。
手术的精雕细琢犹如拆弹排雷，能挽救生命，尽可能保留器官的完整及其功能。妇产科与外科医生一样，对肿瘤侵袭组织要完整切除；对血管缠绕要仔细分离，防止破裂出血；对致密的广泛粘连、高难度、高风险的手术，精密细致的手术操作犹如艺术作品的雕琢，甚至是重建一座“丰碑”，拯救一条生命和一个家庭。
达芬奇的思维技能，不说多面手，其举一反三、启发式扩展技能和周密思考永远是我们借鉴和学习的榜样。借鉴和学习先人达芬奇的智慧、思维和实践也是我们永恒的追求。
【主要参考资料】
1. 灌木文化，编.达芬奇-笔下的文艺复兴[M].北京邮电出版社，2025
2. 程之范，甄橙，主译.(意大利，阿尔图罗.卡斯帝廖尼,著).医学史 (上,中,下册)[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
3. 刘学礼,主译.(美国,玛格纳,著).[M].《医学史（第二版）》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4. 凤凰空间,出品.达芬奇手稿[M]，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2017
5. 赵瑾瑜，著.达芬奇传[M].北京燕山出版社，2023
专家简介
石一复 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1984年起，先后担任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院长长达14年，后两届兼任党委副书记。
曾多年为浙江省妇产科学和妇科肿瘤学的学科带头人1991年起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目前仍担任全国和省内多个学会顾问，并分别担任国内十余家期刊顾问、名誉主编、副主编、常务编委、编委、特约审稿人等先后获国家科技三等奖，部级、省级、厅级科技成果奖40余项，公开发表医学论文等1000余篇，出版教材，专业参考书（主编或参编）78部。热心医学科普，发表作品近500篇及书约10本1993年由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为浙江省首个妇产科学博士点和第一位妇产科学博士生导师先后培养博士和硕士研究生75名。
为全国优秀教师、全国首届妇产科医师奖、全国妇幼先进工作者、全国科普作家。2010年受聘为“中华医学百科全书”学术委员会委员等至今曾被誉为国内妇产科“三剑客”之一（余两位-郎景和院士，已故的李孟达教授）曾赴香港，台湾及大陆多地进行“子宫广泛性切除术”表演和交流1994年亲自组织并参加“礼物婴儿”和“试管婴儿”工作，短期即获成功，填补了浙江省的空白。完成院长对学科建设和浙江历史使命后移交年轻人继续工作，并出了一名中国科学院院士。2023年获得“国之名医-特别致敬”，《大众医学》2023年全国十大科普人物，浙江省抗癌突出贡献奖荣誉。目前仍在省内外各地门诊、会诊、手术、讲学、主持学术交流、担任杂志编辑和撰稿、组稿、著书、撰写妇产科专著，科普书文等工作，并主持和学术交流等。
2025年8月19日第8个医师节获“浙江省仁心仁术奖”，医师终身成就奖。
责编：马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