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绝经学组制定的《经皮雌激素临床应用专家共识》在《中华妇产科杂志》2026年第61卷第7期正式发布。这是我国首部针对经皮雌激素的专项专家共识，汇聚全国妇科内分泌领域权威专家，采用德尔菲法系统梳理循证证据而成。
绝经后雌激素缺乏可引发一系列绝经相关症状以及骨质疏松、心血管疾病等远期并发症。绝经激素治疗（MHT）是解决雌激素缺乏相关问题的有效医疗措施。经皮雌激素与口服雌激素疗效相当，并因避免肝脏首过效应等药代动力学特点，在个体化雌激素给药选择中具有独特优势。本共识的发布，填补了我国经皮雌激素规范化应用的空白，为不同低雌激素人群的用药方案提供了指导性意见。经皮雌激素制剂的可及性与规范化应用，探索并满足了中国女性个体化、多样化的用药需求，并且提升了临床治疗获益与健康生活质量。
一、共识制定背景：疗效相当、特点独特，经皮雌激素应用亟需规范
雌激素作为女性体内的核心性激素，不仅主导生殖系统的发育及功能，还广泛参与骨代谢平衡、心血管保护、中枢神经调节等生理过程。绝经后卵巢功能衰竭导致的雌激素水平下降，可引发低雌激素相关症状，并显著增加骨质疏松、心血管疾病及代谢异常等远期健康风险。
雌激素治疗包括口服、经皮、肌内注射、经鼻黏膜及经阴道等多种给药途径。口服与经皮是目前国内可获得的两种最常见的全身给药途径。现有MHT获益与风险的循证证据主要源于口服雌激素数据，而经皮雌激素因避免肝脏首过效应，有助于维持更接近绝经前女性生理状态的雌二醇/雌酮比值，临床应用日渐广泛。
近年来，经皮雌激素制剂不断更新，但我国尚无针对经皮雌激素的相关指南或共识。为此，绝经学组组织专家围绕经皮雌激素在MHT及其他妇科疾病中的应用问题开展系统性证据梳理，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 Library及中国知网、万方等数据库，并采用德尔菲法专家投票形成推荐意见，最终达成本共识。
二、经皮与口服给药途径比较：绕开首过效应，安全性优势有循证支撑
经皮与口服雌激素均通过与雌激素受体结合发挥作用，总体药理作用相似、临床疗效相当。两者的核心差异在于：口服雌激素经胃肠道吸收后经门静脉首先进入肝脏并发生首过效应，而经皮雌激素直接进入体循环。需强调的是，肝脏首过效应并非均为不利影响，两者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对凝血因子的影响：经皮给药VTE安全性更优
口服雌激素因肝脏首过效应，会引起凝血和纤溶系统的双相改变，表现为凝血系统活化及纤溶活性代偿性增强；经皮雌激素则对凝血、纤溶指标无显著影响，在静脉血栓栓塞（VTE）形成风险方面表现出更优的安全性。在年龄较大（≥60岁或绝经超过10年）的女性中，现有循证证据提示，经皮雌激素对缺血性卒中发生风险的影响相对更小。
（二）对血脂的影响：不升高甘油三酯，降低LDL氧化易感性
口服雌激素可改善血脂谱（升高HDL-C、降低LDL-C和总胆固醇），但同时可能升高甘油三酯水平并增加脂蛋白氧化敏感性；经皮雌激素对血脂谱影响小，不显著升高甘油三酯，且可降低LDL颗粒氧化易感性。
（三）对胆石症的影响：经皮途径为胆石症人群的优先选择
口服雌激素可使胆汁中胆固醇分泌增加、胆汁酸比例下降，胆汁更易”过饱和”析出结晶。妇女健康倡议（WHI）研究结果提示，使用口服结合雌激素的女性胆囊胆道疾病或相关手术风险增加约60%。因此，为合并胆石症患者制定激素治疗方案时，应优先选择经皮雌激素给药途径。
三、三种经皮制剂比较：喷雾剂、贴片、凝胶、各具特点，剂量精准化成为新趋势
经皮雌激素通过透皮吸收，血药浓度相对口服给药波动小，但给药面积、环境温度及递送技术仍会影响吸收。目前临床可选用的贴片、凝胶、喷雾剂在药代动力学及临床使用中各具特点：
雌二醇喷雾剂
为新一代经皮雌激素制剂，采用定量泵-容器封闭系统，每喷含雌二醇1.53mg，在约20cm²的固定皮肤面积上均一给药，经皮渗透后药物稳定释放。使用时喷于清洁干燥的前臂内侧等部位，药液干燥迅速（中位干燥时间仅67秒），不同部位间吸收差异小（大腿与前臂内侧给药吸收程度相当），个体间差异也相对小——剂量精准、使用便捷、依从性友好是其突出特点。
雌二醇贴片
为封闭式经皮给药系统，常见每贴释放雌二醇50μg/d、每周更换1次，维持血药浓度稳定方面具有优势；实际吸收可能受皮肤清洁度、贴敷部位及外界环境等因素影响。
雌二醇凝胶
为非封闭给药系统，采用管状包装配合计量尺使用，剂量准确性相对受限，但便于患者根据需要调整剂量；相同剂量下个体血药浓度差异较大，吸收受涂抹部位和面积影响，且需注意因手指接触涂抹而发生的药物转移风险。
共识指出，临床应根据患者年龄、依从性、皮肤状况、个体偏好及药物可及性综合选择最适宜制剂，所有经皮雌激素制剂均应避免用于乳房、黏膜区域。
四、经皮雌激素的临床应用：从MHT到妇科疾病管理，推荐意见明确
（一）在MHT领域的应用：四类特殊人群可优先考虑经皮雌激素
经皮与口服雌激素在缓解绝经相关症状及预防骨质疏松方面疗效相当，在乳腺癌发生风险方面无明显差异；相对于口服，经皮雌激素的静脉血栓、心血管事件、胆石症发作风险相对低。针对特殊人群，共识给出明确推荐：
临床问题1：合并VTE风险因素人群——经皮雌激素更安全（1类推荐）
VTE风险随年龄增长而增加，且与肥胖程度呈正相关，风险因素还包括吸烟、长期制动或卧床以及易栓症家族史等。经皮雌激素不显著增加VTE形成风险。共识建议：启动MHT之前及过程中，应结合病史评估VTE风险因素；对存在相关因素的女性可优先考虑经皮雌激素治疗（1类）。对于VTE高风险者，孕激素建议选用天然孕激素或地屈孕酮。
临床问题2：卒中高风险人群——绝经超10年或≥60岁者优选经皮途径（1类推荐）
MHT对卒中风险的影响取决于启动时间、年龄、给药途径和剂量。对于绝经超过10年或年龄≥60岁的女性，经皮雌激素给药途径以及较低剂量MHT的卒中风险相对低；孕激素方面建议选用天然孕激素或地屈孕酮（1类）。
临床问题3：先兆偏头痛人群——口服雌激素或增卒中风险，建议经皮给药（2A类推荐）
先兆偏头痛与缺血性卒中及VTE等血栓事件风险升高相关。共识指出，对于患有先兆偏头痛的围绝经期及绝经后女性，口服雌激素治疗可能增加卒中风险，建议优先考虑经皮雌激素给药（2A类）。
临床问题4：合并胆石症人群——经皮雌激素对胆石症影响相对较小（1类推荐）
使用经皮雌激素治疗的女性胆囊结石风险低于口服雌激素途径（RR=1.17 vs. RR=1.74）。共识建议：合并胆石症者可优先考虑使用经皮雌激素治疗（1类）。
（二）在过早低雌激素状态中的应用：覆盖POI、青春期诱导及GnRH-a反向添加
临床问题5：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OI）——需标准剂量雌激素，经皮制剂为可选方案
POI患者雌激素水平下降更早、持续时间更长，排除禁忌证后应尽早开始激素补充治疗。由于患者相对年轻，需要标准剂量或稍大剂量雌激素，不强调低剂量。参照国内外指南，雌激素可选用：经皮雌二醇凝胶3.75~5.00g/d，雌二醇喷雾3~4喷/d，雌二醇贴片75~100μg/d，或口服雌二醇片2.0~4.0mg/d；孕激素多采用地屈孕酮20mg/d或微粒化黄体酮300~400mg/d，每周期使用10~14天。
临床问题6：GnRH-a治疗相关低雌激素状态——反向添加可选低/超低剂量经皮雌激素（2A类推荐）
GnRH-a在子宫内膜异位症、子宫腺肌病等疾病中应用普遍，但可导致潮热、阴道干燥、骨质丢失等低雌激素症状。共识推荐：可采用低剂量或超低剂量口服或经皮雌激素进行雌孕激素连续联合方案反向添加治疗，将雌二醇水平维持在”治疗窗口”（146~183pmol/L）之间，兼顾疗效与症状缓解（2A类）。
（三）在其他医疗场景中的应用：辅助生殖与子宫内膜修复
临床问题7：FET内膜准备、IUA分离术后及人工流产术后——经皮雌激素是可选择方案（2A类推荐）
冻融胚胎移植（FET）子宫内膜准备中，经皮雌激素在子宫内膜容受性及妊娠结局相关指标上与口服雌激素疗效相当。宫腔粘连（IUA）分离术后及人工流产手术后，雌激素治疗可有效促进子宫内膜修复及再生、保护生育力；随机对照研究提示，经皮雌二醇凝胶与口服雌激素疗效相当，且在凝血功能及肝脏代谢相关安全性方面具有一定优势。共识指出：经皮雌激素是可选择的雌激素治疗方案之一，尤其适用于不宜口服雌激素者（2A类）。
五、剂量分级与剂型转换：标准、低、超低剂量等效换算一表掌握
共识明确，通常将口服结合雌激素0.625 mg/d或与之相当的剂量视为标准剂量，标准剂量的1/2为低剂量，1/4为超低剂量。不同制剂的近似等效剂量如下：
值得注意的是，雌二醇喷雾剂以”喷”为精确计量单位，从标准剂量到超低剂量可实现1~3喷的灵活调节，便于临床根据患者症状、年龄及个体反应进行精细的剂量滴定与转换。临床医师在进行剂量调整或剂型转换时，应综合考虑制剂特征、吸收方式及使用者个体反应，确保剂量选择的科学性与安全性。
六、总结与展望
经皮雌激素规范化应用，助力中国女性个体化健康管理
经皮雌激素制剂具有独特的安全性优势，已成为国际指南推荐的重要雌激素给药方式之一，在MHT及妇科内分泌疾病管理中具有重要地位。本共识基于循证证据，围绕经皮与口服给药途径的比较、不同经皮制剂的特点、MHT特殊人群优选策略、过早低雌激素状态及其他医疗场景的应用，形成了系统的推荐意见，为临床提供了科学、统一、可操作的权威指导。
然而，经皮雌激素制剂在中国的临床应用相对缺乏。未来需要积累更多中国人群的临床研究证据，推动经皮雌激素制剂的可及性与规范化应用，探索并满足中国女性个体化、多样化的用药需求，提升临床治疗获益与健康生活质量。
「本文内容整理自《经皮雌激素临床应用专家共识》，仅作医学知识参考，不构成临床诊断、用药及诊疗建议，具体诊疗方案请务必在专业医师指导下结合个体情况制定。」
图文来源：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绝经学组. 经皮雌激素临床应用专家共识[J]. 中华妇产科杂志, 2026, 61(7): 529-536. DOI: 10.3760/cma.j.cn112141-20260401-00175.
责编：霍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