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景和:一位医生的故事(4)
2014-04-14
Author:郎景和
Source:《健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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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感人的留言

  病人60岁,因子宫肌瘤迅速长大,且有多器官的疾病,多次求医无果。2013年11月26日,她到北京协和医院妇科就诊,医生明确答复“应该手术”,并于12月10日顺利完成手术。术后,病人的感受是这样的:“在这里,时间就是生命;在这里,医生品德高尚、心无旁骛、经验丰富、技术过硬。”感激之情、赞美之意溢于言表。

  让我诧异并感动的是,病人为了不让她的医生为难,在手术前夜写下一条留言,发至她亲友的手机:“我入院了,带着一身令人讨厌的病。我懂,这里的大夫是为治病救人才收我入院的。如果手术真出现意外,我应自己负全责!这一切与大夫无关,与所有医护人员无关。我相信这里的大夫。生死一瞬,顺其自然。即便手术不成功,我还是要感谢大夫,因为他们尽力了……”

  读罢留言,我的手颤抖了。如此的信任、如此的期许、如此的理解、如此的宽容!我怎能不感动、不激动、不尽力!

  虽然留言是在术后得悉的,并非术前对我们的表扬和鼓励,但却让我们每个人都铭记在心。

  我又重新翻阅了这位病人的病历,病情的确复杂,不仅年纪较大、肌瘤较大,而且肝、肺、脾、胃等重要脏器都不健康,还有高血压和盆腔器官脱垂。在她入院后,我们进行了多科会诊讨论,特别是让麻醉科医生做了充分的准备,确保手术过程顺利。

  手术当然是有风险的,病人自己都有思想准备,大夫也要有认真的准备。但更重要的准备是什么?病人的体察洞若观火。她在留言中说:“最令我感动的是,在专家声望与病人生命之间,大夫毅然选择了后者,救我的命。” 我想这种选择是病人、公众及社会良知、医生职责给我们指明的。

  还有一个细节也让我感触。病人在术后的感谢信中列出了各科大夫,包括病房的护士共20来个名字,记得如此清楚!作为科主任,有些护士的名字,我也没能记住。而她只住了几天医院,竟然耳熟能详,可见其真心、用心。

  病人最后说:“手术专家工作繁重,非常辛苦!他们不一定记得住患者的名字。但是,我会永远记住为我手术的大夫和给我关照的医护人员。”

 

医学社会工作者

  说实话,外科临床医生很忙。我们当然知道与病人的交谈至关重要,但我们做得不多、做得不够,不够深入、不够细致。

  上世纪80年代,我在挪威的肿瘤病房管过一个小女孩。她只有12岁,却罹患卵巢胚胎癌,恶性程度很高。手术和化疗都做了,效果不太好。有一次查房,我和她聊天。她似乎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却并没有多少伤感。她说:“我在想,我要死了,妈妈会非常难过,怎么办呢?”又说:“我若不在了,谁来跟弟弟一起玩呢?他一定很孤独、很无趣。”我感动了,几乎要流泪—— 一个小女孩面临死亡,全然忘却了自己,想的是亲人的感受,并为此感到愧疚。孩子太懂事了,当然这其中还有医学社会工作者(Medical-sociologic Workers)的辛苦。

  在这家医院有一组医学社会工作者。他们是精通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的医学专家,专门从事病人的心理疏导、纠结松解、抑郁释放,还要配合临床做医学社会学研究。

  我们有一次开了这样的学术讨论会,议题就是子宫颈癌最好的治疗选择。医学社会工作者做了中心发言,有根有据地提出了手术治疗与放化疗对性功能的影响,虽然放射治疗适应于任何期别的宫颈癌,但早期宫颈癌应首选手术治疗。临床医师都认为医学社会工作者的调查、分析和讨论是有益的、可行的。这是整合学科、贯通知识与技术、提高人文理念、实行人性化医疗的典型例子。

  医学社会工作者的身影在病房、门诊到处可见,他们的工作成效也是随时可以体现出来的。查房时见到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虽然刚做完手术,但精神状态非常好,和医生配合得十分默契。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医生:“您今天怎么样?”

  病人:“很好呀!”

  医生:“明天出院可以吗?”

  病人:“好哇。”

  而我们有些病人,却总是有着无穷的忧虑、不尽的痛楚、诸多的诉说……也许,我们不能仅仅靠打针、吃药和手术去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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