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景和:一位医生的故事(5)
2014-04-17
Source:健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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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大夫

挪威人不像美国人那么热情,也不像英国人那么绅士,显得冷漠,却透着质朴、诚恳。他们自谦地说:“We are farmers(我们是农夫)。”

挪威经济发达,人均收入位居世界前列,是高福利社会,贫富差距却不悬殊。挪威大夫很富裕,却像普通挪威人一样过着淡定、安逸的生活。

我在挪威镭锭医院呆了半年多,感觉这里的大夫不像日本、美国大夫那么疯狂地工作。他们一般有3个住处:城里是上班时的定所;峡湾海边或小岛上会有一栋别墅,是夏天用来度周末、假日的;山上还有一个小屋,是冬天滑雪的栖息之地。

挪威人非常善良、极富人性。有一次,我骑自行车不慎摔倒,膝盖受了伤,一时站不起来。自行车道在机动车道边上,并没有影响交通。可旁边一排车都停了下来,大家纷纷下车来看望我,有的甚至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执意要送我去医院,令人感动。据说,挪威招收了不少世界各地的残疾儿童,免费进行诊治和训练教育。

我要转到加拿大渥太华大学市民医院去,临行前要检查身体状况,特别是肺结核等传染病。我的肺没问题,但大便检查出不少蛔虫卵。这显然和使用粪肥、菜蔬不洁有关系。作为一位医生,我有点难为情。我的挪威“老板”看出了我的难色,拿过检验单来说:“别担忧,没问题的。”他在检验单上注明了一段话:“蛔虫症在亚太地区很普遍。我们会让郎大夫服药驱虫,两周后即可生效。”他们给的药,效果确实不错。

我和B大夫一起完成了一台子宫切除手术。他主刀,我帮忙,非常默契,36分钟即告完成。B大夫高兴至极,中午看见一位大夫就说一句“36分钟”!两天后,他在家开Party,除了酒,只有两样吃的东西:比萨饼和北极虾。

北极虾是挪威特产美食,在船上捕捞后,即加工可食。你可以在码头买上一包,在海边享用。超市也较便宜,可剥后即食,或夹在面包黄油里,大快朵颐。几位年轻女士在帮B大夫烤比萨饼,非常忙碌。我为主人带来了一点小礼物,便询问身旁的挪威同事:“哪位是B大夫的夫人?”答:“不知道。管她是谁,吃咱们的。”

B大夫有一副好嗓子。他在席间引吭高歌。还记得那是挪威著名作曲家爱德华·格里格的曲子。后来我还从萧乾的回忆文章中,得知他的同族诺达尔·格里格不仅是著名的作家、诗人,而且还来过中国,是反纳粹的进步人士,被称为北欧的斯诺。

我们有缘呐

36年前,我做了一个剖宫产手术。当年我36岁,生下的孩子和我一样,同属蛇。

对于孩子的母亲,也就是接受手术的产妇,我们并不熟悉。这种患者一般术后几天就出院了,像多数孕产妇一样,印象也不会很深。可这位产妇不同,剖宫产后她的伤口始终不愈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我每天都要给她换药、处理伤口,会有些疼痛,但她却总是笑着,或者说点什么。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还是想鼓励我放手动作?或许都有吧。

两周过去了,这位产妇的伤口还没好,创面也不干净,必须扩创处理,病人欣然同意。我和吴葆桢大夫一起给她做,把一些不健康的组织去除,形成干净的创面,又用张力线进行了缝合。满以为这下没问题了,谁知一周后,伤口又裂开了,我们非常懊恼和内疚。病人却说:“没关系,总会长上的。”

我们又想了很多办法,牵拉法、中药捻子法、溃疡油纱条……每天换药,又做了两次扩创,伤口总算是长上了。

病人一直是安详的、平和的、配合的。

病人一直微笑着、期许着,鼓励着。

这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和隐隐的愧疚。后来查出她有糖尿病和红斑狼疮,这也是影响伤口愈合的不良因素。

后来,她依然会到医院看我们,并非因为她身体的问题。我们变得熟悉起来。她们一家或到英国,或到澳大利亚,只要遇到我们去开会,得到消息她一定要来看我们。那长达一个多月的换药、手术,竟然不是痛苦的回忆和不满的哀怨,而是温暖的缅怀和理解的情谊。她还经常开玩笑说:“我们有缘呐!你和我的孩子同属蛇,吴大夫和我父亲同龄,也属蛇。我弟弟也是一条蛇。我们是在蛇窝里呀!”

郎景和:一位医生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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