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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共识 |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诊疗管理指南(2026 版)
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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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巢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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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巢癌是全球发病率第三、致死率居首的妇科恶性肿瘤。2022年数据显示全球卵巢癌新发及死亡病例分别达32.5万例和20.7万例,其中中国新增确诊病例约6.11万例,死亡病例约3.26万例,疾病负担尤为沉重。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platinum-resistant ovarian cancer,PROC)通常定义为末次含铂化疗结束后6个月内出现疾病进展或复发。相较于初治阶段,对于PROC患者,临床面临治疗选择匮乏、缺乏统一规范化治疗路径的困境。尽管当前指南推荐非铂类单药化疗作为标准治疗,但其疗效有限,客观缓解率(objective response rate,ORR)通常低于 20%,无进展生存期(progression-free survival,PFS)不足4个月,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往往少于12个月。此外,治疗常伴随中性粒细胞减少、外周神经毒性及掌跖红斑综合征等不良反应,显著影响患者生活质量。


近年来,随着分子病理检测的普及,以及靶向药物、免疫治疗、抗体药物偶联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s,ADC)和联合治疗策略的不断发展,PROC的个体化精准治疗格局已发生显著改变。在此背景下,为促进临床诊疗规范化,优化患者全程管理,中华医学会妇科肿瘤分会组织专家团队,经充分讨论和投票表决,制定了《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诊疗指南(2026 版)》(以下简称 “本指南”),旨在为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的诊断和治疗提供科学、规范的参考。


本指南采用中华医学会妇科肿瘤分会推荐级别,见表1。本指南中,卵巢癌包括输卵管癌和原发性腹膜癌。


表1 中华医学会妇科肿瘤学分会推荐级别及其代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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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的定义和临床诊断


1.1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的定义


根据妇科肿瘤协作组(Gynecologic Cancer InterGroup,GCIG)的建议,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定义为卵巢癌患者在末次含铂化疗结束后6个月内出现疾病进展或复发。GCIG进一步提出,可依据患者对含铂方案反应的时间间隔,即无铂间期(platinum-free interval,PFI),对复发类型进行分层判断,见表2,从而为临床治疗决策提供依据。


表2 复发性卵巢癌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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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维持治疗的广泛应用,复发间隔显著延长,传统单纯基于PFI进行分层与界定的方式正面临挑战。当前PROC患者的群体特征已发生显著演变,例如多数患者为经历密集多线治疗后的复发人群,具有更高的疾病负担及更复杂的分子生物学背景。此外,既往接受PARP抑制剂治疗还可能影响后续再次含铂治疗的敏感性。尽管其确切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这已成为临床制定方案时必须考量的关键因素。


此外,依据耐药发生的时机及其潜在机制,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可进一步分为原发性铂耐药和继发性铂耐药两类。原发性铂耐药卵巢癌(primary platinum-resistant)是一种相对少见的肿瘤固有耐药状态,通常表现为患者在一线铂类药物治疗期间即出现疾病进展,或在治疗结束后短期内迅速进展。此类患者往往具有特殊的分子生物学特征,如TP53突变频率高、BRCA野生型以及同源重组修复功能缺陷(homologous recombination deficiency,HRD)阴性。由于其对治疗的应答率极低,临床治疗选择有限,预后通常较差。继发性铂耐药卵巢癌是一种获得性耐药状态,指肿瘤在初始含铂化疗后表现出治疗敏感性,但在后续再次接受铂类药物治疗期间或治疗后出现复发。该类型更为常见,临床治疗策略通常需结合既往治疗反应、PFI时长及患者个体特征综合制定。


尽管原发性和继发性铂耐药在生物学行为、治疗反应和预后上存在一定差异,但鉴于目前临床实践中仍缺乏能精准预测铂敏感性的生物标志物,二者在实际诊疗中通常仍遵循相同的治疗原则和路径。未来需进一步深入阐明二者耐药发生的分子机制,以期实现基于分子分型的精准分层干预。


1.2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的临床诊断


PROC患者的临床表现与复发部位密切相关,常以非特异性症状起病,易被忽视。常见的复发症状包括腹胀、腹部不适、恶心、食欲减退或早饱感。部分患者可出现不同程度的腹水,进一步加重腹胀、呼吸困难及疲劳等症状。当肿瘤复发累及邻近器官时,可出现相应的局部症状。例如,膀胱受侵可能引起血尿或尿频,直肠受压可致使便血或排便困难,输尿管压迫可导致肾积水,表现为腰背部疼痛或肾功能异常。部分患者亦可能因肠道受压出现肠梗阻表现。


在临床实践中,影像学发现新发转移病灶是复发最直接的证据,包括盆腔、腹膜后或远处转移等。



2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的治疗



2.1 治疗策略总则


2.1.1 总体原则


PROC的系统性治疗极具挑战性。治疗的核心目标是最大限度延长生存、有效控制临床症状并改善患者生活质量。鉴于该阶段具有复发频率高、疾病进展迅速及化疗敏感性降低的生物学特征,治疗策略应遵循个体化精准治疗的原则,功能维持与多学科协作及全程管理的原则,并鼓励患者参加临床研究。治疗决策需综合以下关键因素:


(1)分子生物学特征:如BRCA突变状态、HRD、叶酸受体 α(folate receptor alpha,FRα)、人类表皮生长因子受体 2 型(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HER2)、程序性死亡配体 1(programmed cell death ligand 1,PD-L1)表达等;


(2)临床病程特征:PFI、既往治疗线数与应答情况、对 PARP 抑制剂或抗血管药物既往暴露情况;


(3)患者体能状态:东部肿瘤协作组体能状态评分(Eastern Cooperative Oncology Group Performance Status,ECOG 评分)、器官功能、合并症及治疗耐受性;


(4)资源与可及性因素:基因检测条件、药物可获得性及患者经济负担;


(5)临床研究:前沿的治疗机会;高水平、严密的医疗照护与监测;治疗相关费用减免。


2.1.2 治疗前评估


近年来,随着分子病理检测与精准诊疗领域的快速发展,PROC的靶向和个体化化疗取得显著进展,改善了患者的生存预后。因此优先推荐纳入具有明确靶点适应证的患者方案。靶向治疗、抗血管生成治疗、抗体偶联药物及免疫治疗的合理联合或序贯应用,已逐渐成为PROC治疗策略的核心组成部分。对于既往未行相关免疫组化评估的患者,需进行肿瘤组织免疫组化检测;对于既往未行相关基因检测的患者,推荐进行肿瘤组织基因检测,具体检测项目与建议见表3。


表3 复发性卵巢癌常见分子病理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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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多学科团队协作


PROC患者往往病情复杂、治疗线数多且伴有不同程度的器官功能受损。为优化全程管理,治疗前应由多学科团队(Multidisciplinary Team, MDT)评估治疗目标与策略,特别是在考虑联合治疗、介入治疗或临床试验。MDT成员应包括妇科肿瘤、影像科、病理/分子病理科、肿瘤内科、放疗科、生殖科、外科等相关学科专家,旨在优化治疗方案和毒性管理。推荐治疗机构应为具备妇科肿瘤专科诊疗能力、规范化药物管理体系以及分子病理/精准诊疗平台的三级综合医院或专科肿瘤中心。


总体而言,PROC的治疗策略正逐步从传统化疗主导转向以生物标志物指导的精准分层路径,在适应证明确与证据充分的前提下,合理整合靶向、免疫、抗血管治疗与支持治疗的组合与时序。同时鼓励患者参与高质量的临床试验,不仅个人有更多获益的机会,同时也推动了对于该难治疾病的策略优化与机制创新。


2.2 化疗


尽管近年来靶向和免疫治疗进展显著,非铂类单药化疗仍是PROC最基础且广泛可及的系统治疗手段。对于PROC,再次接受铂类化疗的疗效通常较差。在无明确分子靶点、规范化药物管理体系以及分子病理靶向药物的情况下,非铂类单药化疗仍为首选推荐方案。但在少数经严格筛选的患者中,如既往并非在铂治疗过程中进展、既往接受非铂方案后仍评估存在再次获益可能,且综合考虑症状负荷、既往毒性、BRCA/HRD状态及患者意愿后,经多学科讨论可个体化考虑含铂方案再挑战。临床常用的非铂类单药包括紫杉醇醇、拓扑替康、脂质体多柔比星、依托泊苷、多西他赛和吉西他滨等,这些药物在PROC中的客观缓解率一般为10%~20%,中位无进展生存期3~5个月,中位总生存期9~12个月。


鉴于各单药方案疗效相近而毒性谱存在差异,治疗决策应综合考虑患者既往治疗病史、器官功能状态和毒性耐受能力。例如,紫杉醇醇易致周围神经病变,多西他赛易导致中性粒细胞减少;而依托泊苷、吉西他滨和拓扑替康则更易引起骨髓抑制。脂质体多柔比星因其独特的递送机制,心脏毒性较低,但需警惕掌跖红斑综合征的发生。值得注意的是,紫杉醇醇的周给药模式(每周一次)相较于三周疗法显示出更好的治疗耐受性和生活质量优势,尤其适用于体能状态一般或高龄的患者。


基于以上研究证据,推荐非铂化疗用于PROC的治疗(2A类推荐)。对于PFI在3~6个月的PROC可考虑以铂为基础的方案(2B 类推荐)。药物用法见表4。


表4 PROC 化疗推荐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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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抗血管生成药物


肿瘤血管新生在卵巢癌的发生发展中扮演关键角色,抑制血管内皮生长因子A(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A,VEGF-A)信号通路可有效抑制肿瘤新生血管形成,从而遏制肿瘤生长和转移。针对VEGF的抗血管生成治疗在PROC中已显示出明确的临床获益,是当前非铂类化疗基础上的重要联合策略之一。常见药物包括贝伐珠单抗(Bevacizumab)和苏维西塔单抗(Suvencitug)。


生物类似药是指在质量、安全性和有效性方面与已获批注册的原研产品具有相似性的医用生物制品。目前,我国已有多个贝伐珠单抗生物类似药获批进入临床应用。国内外多部临床指南推荐贝伐珠单抗生物类似药可以替代贝伐珠单抗用于卵巢癌的临床治疗。


2.3.1 贝伐珠单抗


贝伐珠单抗是重组人源化抗VEGF-A单克隆抗体,已在多个国家获批用于治疗卵巢癌。AURELIA试验(Ⅲ 期,n=361)评估了在晚期PROC患者中,化疗药物(脂质体多柔比星、紫杉醇醇或拓扑替康)联合与不联合贝伐珠单抗的疗效比较。接受联合贝伐珠单抗化疗的患者,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6.7个月,而不联合组则为3.4个月(HR=0.48;P=0.001),中位总生存期分别为16.6个月和13.3个月,差异无统计学意义(HR=0.85;P=0.174)。基于 AURELIA 的阳性结果,贝伐珠单抗于 2014年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 优先审批批准用于既往接受过不超过 2 线化疗的PROC,与周疗紫杉醇、脂质体阿霉素或者拓扑替康联合应用。尽管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National Medical Products Administration,NMPA) 尚未批准该适应证,但临床实践中贝伐珠单抗联合化疗已成为 PROC 的重要治疗方案。


2.3.2 苏维西塔单抗


苏维西塔单抗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抗VEGF人源化单克隆抗体 (由兔源抗体改造), 作用机制与贝伐珠单抗类似。Ⅲ期SCORES研究旨在评价苏维西塔单抗联合化疗在PROC中的疗效和安全性。该试验纳入了铂耐药后接受过不超过1线系统治疗的复发性上皮性卵巢癌/输卵管癌/原发性腹膜癌患者421例,分析显示苏维西塔单抗组中位PFS为5.49个月,显著长于对照组的2.76个月(HR=0.474;P<0.0001)。两组中位OS分别为15.31个月和14.03个月 (HR=0.77;P=0.03)。苏维西塔单抗组中最常见≥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包括中性粒细胞计数减少 (49.1%)、白细胞计数减少 (35.2%) 和高血压 (18.5%)。基于SCORES研究结果,2025年7月苏维西塔单抗获NMPA批准上市,可联合紫杉醇、多柔比星脂质体或拓扑替康,用于治疗铂耐药后接受过不超过1种系统治疗的成人复发性卵巢癌、输卵管癌或原发性腹膜癌。


基于以上研究,推荐在单药化疗基础上联合抗VEGF单抗 (贝伐珠单抗/苏维西塔单抗) 用于PROC的治疗,其中贝伐珠单抗适用于既往化疗≤2线人群;苏维西塔单抗适用于铂耐药后既往系统治疗≤1 线人群 (1 类推荐)。药物用法见表5。


表5 抗血管生成药物治疗PROC的推荐使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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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抗体偶联药物


抗体偶联药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s,ADC)通过单克隆抗体精准靶向肿瘤细胞表面抗原,并在内吞后释放细胞毒性载荷,兼具高效杀伤与低脱靶毒性的双重优势。在PROC的治疗中,ADC为克服化疗耐药提供了新的策略,其理论基础在于卵巢癌细胞表面存在某些过度表达且相对肿瘤特异性的抗原可作为靶点。其中FRα和HER2在卵巢癌中有较高的表达,而在正常组织中分布受限,成为目前研究最多的两个ADC靶点。


2.4.1 叶酸受体 α 靶点及索米妥昔单抗


索米妥昔单抗(mirvetuximab soravtansine,MIRV)是首个针对FRα阳性PROC获批的ADC类药物。其通过与高表达FRα的肿瘤细胞结合,内吞后释放微管抑制剂DM4,诱导细胞周期阻滞及凋亡,并可通过 “旁观者效应” 杀伤邻近的抗原低表达细胞。


索米妥昔单抗在多个临床试验中展示出对PROC患者的疗效。从单臂Ⅱ期SORAYA研究到IMGN853-301(中国人群桥接研究),尤其是Ⅲ期随机对照MIRASOL研究,在453例FRα PS2 + 的PROC患者的长期生存中,显著提升客观缓解率(ORR:41.9% vs 15.9%),中位DOR 达6.93个月,疾病进展风险降低37%(mPFS:5.59 个月 vs 3.98 个月,HR=0.63;P<0.0001),全因死亡风险降低32%(mOS:16.85 个月 vs 13.34 个月,HR=0.68;P=0.0004)。值得注意的是,索米妥昔单抗相较化疗发生≥3级不良事件的比例 (41.7% vs 54.1%) 更低,整体安全性良好且耐受性更好。MIRASOL研究首次奠定了MIRV在此人群中的标准治疗地位,目前已被国内外多项指南推荐作为FRα阳性铂耐药复发卵巢癌患者的优选方案。


索米妥昔单抗与其他药物联合治疗也展现出协同效果。FORWARD Ⅱ研究探索了不同联合治疗方案在卵巢癌患者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其中94例铂耐药患者接受索米妥昔单抗 + 贝伐珠单抗治疗,ORR达到44%,中位PFS为8.2个月,显示出显著的协同抗肿瘤活性。联合治疗的耐受性良好,常见不良反应为低级别腹泻、视力模糊、恶心和乏力等,未出现新的安全性信号。这些结果表明,在FRα表达PS2+≥25%的PROC患者中,MIRV与贝伐珠单抗联用可进一步提高疗效。


基于以上研究,推荐索米妥昔单抗作为FRα高表达 (≥75% PS2+) PROC患者的首选治疗方案,尤其适用于既往接受过1~3线治疗且不耐受化疗的患者 (1类推荐)。推荐索米妥昔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用于FRα表达PS2+≥25%PROC的治疗 (2B类推荐)。药物用法见表6。


2.4.2 HER2 靶点及德曲妥珠单抗


HER2在卵巢癌中的表达比率相对FRα较低,但研究发现约20%~30%的卵巢癌可检测到不同程度的HER2表达或扩增,其中以浆液性和透明细胞癌亚型较为常见。德曲妥珠单抗是一种靶向HER2的新型ADC,由HER2结合抗体、可裂解的连接子和拓扑异构酶抑制剂组成。DESTINY-PanTumor02多队列Ⅲ期试验评估了德曲妥珠单抗在包括卵巢癌在内的HER2表达(IHC 3+/2+)晚期实体瘤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该研究的卵巢癌队列纳入既往多线治疗失败的HER2表达患者40例,ORR为45%,中位PFS时间为5.9个月 (95% CI:4.0~8.3), 中位OS时间为13.2个月 (95% CI:8.0~17.7);HER2 3 + 人群ORR为 63.6%, 中位PFS时间为12.5个月 (95% CI:3.1~NE), 中位OS时间为20个月 (95% CI:3.8~NE),HER2 3 + 人群获益显著。虽然目前德曲妥珠单抗在国内尚未被批准用于卵巢癌,但上述研究支持将HER2作为卵巢癌的治疗靶点,并为今后泛瘤种的HER2靶向ADC治疗奠定了基础。


基于以上研究,推荐德曲妥珠单抗可作为HER2阳性(IHC 3+/2+)PROC患者在多线治疗失败后的备选方案(2B 类推荐)。药物用法见表6。


表6 抗体偶联药物治疗 PROC 的推荐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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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抑制剂


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poly ADP ribose polymerase,PARP)在DNA单链碱基切除修复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在 HRD 阳性肿瘤细胞中,PARP抑制剂可通过 “合成致死” 效应诱导肿瘤细胞死亡。既往FDA批准奥拉帕利和尼拉帕利等治疗BRCA突变或HRD阳性铂耐药卵巢癌。然而,长期随访提示可能存在潜在生存受损风险,导致上述药物在后线治疗的部分适应证被FDA撤回。因此在PROC中,PARP抑制剂的应用应严格结合生物标志物状态、既往PARPi暴露情况及获益风险综合评估。目前,帕米帕利在国内获批用于治疗胚系BRCA(gBRCA)突变的 PROC,为既往未接受过PARPi治疗的患者提供了一种 “去化疗” 的选择。


2.5.1 帕米帕利


BGB-290-102研究是一项评估帕米帕利在对铂类药物敏感或对铂类药物耐药的、携有gBRCA突变的晚期高级别、卵巢非黏液性上皮性癌 (包括输卵管癌或原发性腹膜癌) 患者中的有效性、安全性和耐受性的Ⅱ期试验。研究结果显示,19例三线及以后PROC治疗中,ORR达到31.6%,疾病控制率 (control rate,DCR) 为 94.7%,中位缓解持续时间 (median duration of response,mDOR) 为 11.1 个月 (95% CI:2.1~NE),mPFS 为6.2个月 (95% CI:4.1~NE)。≥3 级的血液学毒性中贫血发生率为25.6%、中性粒细胞减少发生率为23.1%、血小板计数下降发生率为7.7%。


基于以上研究,推荐帕米帕利用于治疗既往接受过至少两线化疗、伴有gBRCA突变的PROC(3 类推荐)。


2.5.2 尼拉帕利联合其他药物


鉴于PARP抑制剂单药在PROC中的疗效瓶颈,联合治疗(如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或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成为探索热点,旨在通过调节肿瘤微环境实现增效。尼拉帕利在国内主要用于卵巢癌一线和铂敏感复发的维持治疗,在PROC的联合治疗有小样本的前瞻性探索。


ANNIE 研究是尼拉帕利联合安罗替尼治疗PROC的单臂Ⅱ期研究,共纳入了40例卵巢癌患者,结果显示ORR为50.0%, 中位PFS时间为9.2个月,中位OS时间为18.2个月。


基于以上研究,推荐尼拉帕利联合安罗替尼用于治疗既往未接受过PARPi治疗的PROC (2B 类推荐)。


2.6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ICIs)通过阻断程序性死亡受体 1(programmed cell death protein 1,PD-1)/PD-L1或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相关抗原4(cytotoxic T-lymphocyte-associated antigen 4,CTLA-4)等免疫抑制通路,解除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抑制状态。尽管在多种实体瘤中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卵巢癌因其免疫原性低、肿瘤浸润淋巴细胞少、PD-L1表达水平低等特点,被视为 “冷肿瘤”,导致卵巢癌对ICIs单药治疗反应有限。然而,通过合理的联合策略和生物标志物筛选的富集人群,ICIs在PROC中逐渐展现出一定的治疗价值。


目前尚无ICIs药物为卵巢癌特异适应证获批的ICIs,大量临床试验结果显示ICIs单药在PROC中的有效率普遍低于10%,且缓解持续时间短,中位PFS多在2~3个月左右。新近报道的 ENGOT-ov65/KEYNOTE-B96 研究是卵巢癌中ICIs治疗第一个取得阳性结果的RCT研究。该研究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 Ⅲ 期研究,旨在评估帕博利珠单抗联合紫杉醇周疗 (± 贝伐珠单抗) 在PROC中的疗效与安全性。研究共纳入643例 PROC,1∶1 随机分配至帕博利珠单抗组或安慰剂组。结果显示,帕博利珠单抗联合治疗显著改善了总人群的PFS (8.3 vs 6.4个月,HR=0.70,P<0.0001);在 PD-L1 联合阳性评分 (combined positive score,CPS)≥1 人群的中位 PFS (8.3 vs7.2 个月,HR=0.72,P<0.0014) 及 OS (18.2 vs 14.0 个月,HR=0.76,P<0.0053) 也得到了显著改善,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新的决策参考。


值得注意的是,某些特定组织学亚型通常对化疗耐药,但其具有特殊的免疫微环境使其成为免疫治疗的潜在获益人群。例如,卵巢透明细胞癌为免疫治疗的潜在获益人群。INOVA研究评估了信迪利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在复发或持续性卵巢透明细胞癌患者中的疗效,结果显示ORR约41%,中位PFS为6.9个月,提示免疫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可能是该难治亚型的有效选择。除INOVA研究外,LARA研究是一项多中心、单臂Ⅱ期研究,评估帕博利珠单抗联合仑伐替尼治疗复发性妇科透明细胞癌的疗效与安全性。27例接受治疗患者中,24例为卵巢透明细胞癌,24周客观缓解率为 40.0%,3~4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为52%, 未观察到治疗相关死亡,提示该方案在复发性卵巢透明细胞癌人群中具有一定抗肿瘤活性。


生物标志物驱动的联合策略在PROC中亦显示出一定潜力。例如,BRIGHT研究基于BRCA突变状态与CD8⁺肿瘤浸润淋巴细胞计数进行分层并匹配不同方案;其中BRCA野生型且CD8⁺肿瘤浸润淋巴细胞计数≥3人群接受替雷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及周疗白蛋白紫杉醇治疗,ORR为48.6%, 中位PFS为7.3个月,中位OS达到18.4个月,提示在肿瘤浸润淋巴细胞富集人群中免疫联合治疗可获得更优获益。


基于以上研究,推荐帕博利珠单抗联合紫杉醇周疗 (± 贝伐珠单抗) 用于既往接受过1~2线治疗,且PD-L1 CPS≥1的PROC(1 类推荐); 推荐信迪利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用于治疗复发或持续性卵巢透明细胞癌患者 (2B 类推荐); 推荐帕博利珠单抗联合仑伐替尼用于治疗复发性卵巢透明细胞癌患者 (2B 类推荐); 推荐替雷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及周疗白蛋白紫杉醇用于治疗BRCA野生型且CD8⁺肿瘤浸润淋巴细胞计数≥3的PROC(2B 类推荐)。药物用法见表7。


表7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 PROC 的推荐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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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小分子靶向药物


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s,TKI)可通过抑制VEGFR、PDGFR、FGFR及 c-Kit等多靶点发挥抗血管生成作用,是PROC治疗的重要探索方向之一。Ⅰb期单臂研究显示,安罗替尼联合贝莫苏拜单抗(Bemnelstobart,PD-L1 抑制剂)治疗铂耐药或难治性卵巢癌具有较好的抗肿瘤活性。在纳入34例患者的研究中,ORR为 47.1%,DCR为 97.1%,mPFS 为 7.8 个月,mOS尚未报道。与治疗相关的≥3级不良事件发生率为70.6%,最常见的是高血压 (29.4%) 和掌跖红斑综合征 (29.4%)。该联合方案为临床实践提供了一定的参考。


对于存在特定驱动基因改变的复发性卵巢癌,分子分型指导下的精准治疗可作为重要选择。现有研究提示,对于携带BRAF V600突变的低级别浆液性卵巢癌,达拉非尼联合曲美替尼可能具有一定抗肿瘤活性。对于NTRK基因融合阳性的患者,NTRK抑制剂如拉罗替尼和恩曲替尼已在多种实体瘤中显示出治疗潜力,在复发性卵巢癌中亦可作为潜在治疗选择。对于RET基因融合阳性的患者,RET 抑制剂塞普替尼在相关研究中显示出一定应用潜力。此外,对于KRAS突变的复发性低级别浆液性卵巢癌,FAK 抑制剂Defactinib联合RAF/MEK抑制剂Avutometinib在研究中表现出一定临床活性,提示其可能为特定分子亚型患者提供新的治疗方向。因此,临床实践中应重视复发卵巢癌患者的分子检测,以识别潜在获益人群并为个体化治疗决策提供参考。


2.8 激素治疗


激素治疗药物通过调节雌激素或孕激素相关信号通路,抑制激素依赖性肿瘤细胞生长,可用于部分复发性卵巢癌患者,以控制肿瘤进展、延长无化疗间期、缓解症状并维持患者生活质量。雌激素受体 (estrogen receptor,ER) 和孕激素受体 (progesterone receptor,PR) 状态是目前最重要的潜在疗效预测指标之一,激素治疗前建议进行肿瘤组织ER/PR免疫组化检测。低级别浆液性癌通常具有较高的ER/PR表达,因此是激素治疗的主要获益人群,部分子宫内膜样癌患者亦可考虑。


既往研究表明,激素治疗在复发性卵巢癌中具有一定抗肿瘤活性。临床可选药物包括芳香化酶抑制剂 (阿那曲唑、来曲唑、阿昔替尼)、他莫昔芬、氟维司群,以及醋酸甲地孕酮或醋酸甲羟孕酮。值得注意的是,一项前瞻性Ⅱ期单臂研究显示,在ER阳性、既往至少接受过2线含铂化疗的PROC患者中,来曲唑联合安罗替尼的客观缓解率为25.9%,疾病控制率为74.1%,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4.57个月,提示基于激素治疗的联合方案具有一定应用前景。


基于以上研究,可考虑来曲唑联合安罗替尼用于ER阳性且既往至少接受过2线含铂化疗的PROC 患者 (3 类推荐)。


2.9 其他新兴治疗方案


目前有多项在研的临床试验旨在为PROC提供新的治疗选择。如嵌合抗原受体 T 细胞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 cell,CAR-T)、靶向其他抗原的抗体药物偶联物,如CDH6-ADC、B7-H4-ADC、EGFR/HER3-ADC、TROP2-ADC、CLDN6-ADC和NaPi2b-ADC等。值得注意的是,糖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 Relacorilant 联合白蛋白紫杉醇在Ⅲ期ROSELLA研究中显示出较好的临床获益。与白蛋白紫杉醇单药相比,该联合方案显著延长了无进展生存期 (6.54 个月 vs 5.52 个月,HR=0.70), 并在预设的中期分析中显示总生存获益 (15.97 个月 vs 11.50 个月,HR=0.69), 且未观察到新的安全性信号。临床上应鼓励PROC患者积极参与高质量临床研究,在规范监测和管理下获得前沿治疗机会,并进一步减轻患者治疗负担。


2.10 局部治疗


PROC患者常伴有局部或远处转移。系统性治疗仍为主要策略,而局部治疗可在特定情境下作为辅助手段,用于缓解症状、控制局部病灶并改善患者生活质量。PROC的局部治疗证据多来源于回顾性研究和小样本临床试验,缺乏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支持,因此推荐级别较低,其适用范围应以姑息目的为主。


(1) 再次手术。①再次减瘤手术:总体而言,PROC患者常伴较高肿瘤负荷和更强生物学侵袭性,再次减瘤手术的获益证据有限,现有证据主要来自回顾性小样本研究。因此,本指南不再将再次减瘤手术作为常规治疗策略。现有回顾性资料提示,在经过严格筛选的寡转移或局限复发患者中,若能够实现R0切除,可能与更长生存相关(n=50,R0 率 44%,OS 32.9 vs 4.8 个月)。但其主要并发症与30d死亡率分别达38%与8%,提示围手术期手术风险较高。因此,仅在MDT充分评估且具备经验的中心条件下,对一般状况良好(ECOG 0-1)、寡病灶可切除、无或仅少量腹水,并高度可能实现R0切除的患者,可个体化考虑再次减瘤手术。对于前次减瘤不满意后局限残留并持续存在,或局限复发且评估有望实现R0切除者,可纳入重点评估范围。实施时应避免延误有效系统治疗。②姑息手术:对于PROC患者,姑息手术不作为常规抗肿瘤治疗策略;但当患者出现肿瘤相关并发症,且治疗目标以症状缓解与生活质量改善为主时,可在MDT评估后考虑姑息手术或相应介入处置。应遵循 “最低必要干预” 原则,以症状控制与并发症处理为核心,避免高创伤且获益不确定的广泛手术。术前需综合评估患者功能状态、营养与器官储备、疾病负荷、预期生存以及后续系统治疗可行性。常见可考虑的姑息性手术或外科处置,见表8。


表8 PROC 常见急症与姑息性干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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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姑息性放射治疗。卵巢癌总体对放疗敏感性较低,在铂耐药复发人群中亦缺乏高质量证据证实姑息性放疗可带来明确生存获益,现有证据主要来自回顾性研究或病例系列。因此,本指南不对姑息性放射治疗作出具体推荐。仅对局部复发或寡进展伴疼痛、出血、压迫或梗阻等症状者,特别是在系统治疗疗效有限或难以耐受时,可经MDT评估后个体化采用局部外照射放疗,以缓解症状并改善局部控制。对盆腔局部病灶,必要时可在外照射基础上联合近距离放疗。


2.11 生化复发的识别与处理


卵巢癌经系统治疗达到完全缓解后,若随访过程中出现CA125等生物标志物持续升高,且尚无症状或影像学证据提示复发,可归类为 “生化复发 (biochemical relapse)”。临床上需谨慎处理 “生化复发”,加强动态监测。单纯CA125不应作为启动治疗的唯一依据,而应以影像学或临床证据作为进入下一步全身治疗的主要依据。


根据GCIG发布的新版CA125进展的判断依据:(1) 治疗前CA125升高且治疗后恢复正常者,需在至少间隔1周的两次检测中,CA125均达到或超过正常上限的2倍;或 (2) 治疗前 CA125升高且治疗后持续未恢复正常者,需在至少间隔 1 周的两次检测中,CA125均达到或超过最低值的2倍;或 (3) 治疗前CA125处于正常范围者,需在至少间隔 1 周的两次检测中,CA125均达到或超过正常上限的2倍。


若CA125等肿瘤标志物达到上述标准,可在2周内完成影像学评估以明确是否存在可测量病灶或复发证据。常用检查包括盆腔与腹部CT或MRI。对于常规影像学阴性但临床仍高度怀疑复发者,可结合具体情况考虑PET/CT以提高检出率,影像学证实进展后方可启动下一步全身治疗。


3 支持治疗与生活质量管理


支持治疗与生活质量管理是PROC全程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GOG 267研究显示,超过70%的PROC患者治疗相关不良反应的影响。GCIG-Symptom Benefit Study纳入948例复发性卵巢癌患者,结果提示基线时腹部症状与心理症状的发生率分别为54%和53%,显著影响日常功能与整体生活质量。因此,系统的支持治疗与症状管理不仅是姑息治疗的基础,也是保障治疗可持续性并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的关键环节。


近年来,“肿瘤生存者管理 (survivorship)” 理念强调自确诊起至生命终末的全程管理,关注治疗相关的短期与长期影响,并推动诊疗从 “以疾病为中心” 向 “以健康为中心” 转变。对PROC患者而言,这一理念提示支持治疗不应仅在终末期启动,而应贯穿多线治疗全过程,并通过多学科协作与个体化照护计划,持续优化症状控制、功能状态与生活质量。


3.1 终止抗肿瘤治疗与转入姑息与支持治疗的原则


随着多线治疗的推进,抗肿瘤治疗的边际获益递减而毒性累积与照护负担逐步增加。在生存者管理理念下,动态平衡治疗获益、毒性累积与照护负担,并在合适时机将治疗重点转向症状控制与生活质量维护。


终止抗肿瘤治疗的决策应基于共同决策原则。医师应就疾病状态、治疗局限性与可预期获益进行充分告知,建议尽早引入安宁疗护理念,以确立缓解症状、心理支持及精神抚慰为核心的治疗目标,以维护患者尊严与生活质量。


在当出现以下任一情形时,可在充分沟通并尊重患者意愿的前提下,终止进一步抗肿瘤治疗,并转为以舒适照护为核心的最佳支持治疗。见表9。


表9 终止抗肿瘤治疗转入支持治疗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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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症状管理


3.2.1 癌性疼痛管理


癌性疼痛是影响PROC患者生活质量的最主要因素之一。规范化治疗的关键在于准确的疼痛评估、遵循科学的镇痛原则以及实施个体化的治疗方案。疼痛评估时需明确疼痛的性质 (躯体性、内脏性或神经病理性) 和强度 (如数字评定量表,numeric rating scale,NRS)。治疗应基于WHO三阶梯镇痛原则,根据患者的疼痛程度,按阶梯选择不同强度的镇痛药物,见表10。在治疗过程中个体化调整并动态复评。


表10 三阶梯镇痛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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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恶性腹水/胸水管理


恶性腹水常见于晚期卵巢癌,在PROC进展阶段更为多见,多与腹膜播散及肿瘤负荷增加相关。腹水的积聚引起腹胀、腹痛、呼吸困难、恶心呕吐及下肢水肿等一系列症状,严重影响进食、活动与睡眠,是导致生活质量下降的重要原因。对于症状明显的患者,治疗性腹腔穿刺放液是最迅速有效的缓解措施,应关注容量变化、电解质紊乱及蛋白丢失,必要时补充白蛋白。对症状较轻者,可在严密监测下尝试螺内酯、呋塞米等利尿剂。对腹水反复或增长迅速 (如需频繁穿刺) 者,经MDT评估可考虑长期留置腹腔引流管以便院外间断引流并改善生活质量,同时注意感染与白蛋白丢失风险。腹水的长期控制仍以有效的全身抗肿瘤治疗为基础。例如,AURELIA研究显示,贝伐珠单抗联合化疗在延长PFS的同时亦表现出对腹水控制的优势。在此基础上,腹腔内灌注化疗药物或生物制剂可作为辅助手段用于部分患者的症状管理与腹水控制,但相关证据总体有限,需结合患者一般状况与治疗可及性进行个体化评估。


恶性胸水亦可见于晚期 / 进展期患者。出现气促等症状时,可行影像引导下治疗性胸腔穿刺。对反复快速再发者,可考虑胸膜固定术或长期留置胸腔引流导管,并注意放液相关的并发症风险。


3.2.3 营养支持与恶液质管理


营养不良和癌性恶液质在PROC患者中较为常见,可显著降低生活质量并影响治疗耐受性与预后,应重视早期识别与干预。临床可采用NRS-2002或PG-SGA等工具进行营养风险筛查。对体重下降、食欲减退或功能状态下降者,建议尽早开展营养评估并制定个体化支持策略。总体原则:优先强化营养宣教与经口摄入;必要时联合口服营养补充剂。经口摄入不足,在MDT评估后可考虑肠内营养,仍不能满足需求时再考虑肠外营养。在姑息治疗阶段,营养支持应以改善舒适度与生活质量为主要目标,并结合症状控制与心理支持,缓解可能影响进食的焦虑和抑郁情绪,提高依从性。


3.2.4 治疗相关不良事件管理


在PROC治疗过程中,无论化疗、靶向治疗或免疫治疗,均可能发生治疗相关不良事件 (adverse events,AE)。对AE进行规范化、全程管理是支持治疗关键,其目标在于早期识别识别毒性、降低严重程度、减少治疗中断,并在可耐受前提下保障抗肿瘤治疗的连续性。


既往在多线治疗、体能状态较差或合并较多的患者群体中,治疗相关性毒性更易导致剂量调整、延迟给药和住院,从而进一步影响生活质量。有研究显示,10.2%~17.5%的PROC患者因治疗毒性需住院治疗。对于体能状态较差或存在显著合并症的患者,应强调个体化与可耐受性,可考虑减量、延长给药间隔或选择单药方案。支持治疗措施 (如造血支持、规范止吐、对症处理、营养与心理支持) 应前移并贯穿全程。同时建议定期评估症状负荷与生活质量,及时调整治疗策略,在延长生存与维护生活质量之间取得平衡。


4 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随访


PROC的随访应以症状与治疗决策为导向,并结合个体化需求制定监测计划。随访与监测的核心目标包括:(1) 识别并干预有症状的疾病进展;(2) 评估和管理治疗相关性毒性;(3) 识别局部或非全身性干预的并发症;(4) 维持并改善生活质量。


4.1 随访与监测


4.1.1 随访频率与时间节点


随访频率应以症状负荷与治疗决策需求为基础。一般可每2~3个月评估1次,或在出现新发或加重症状时应提前随诊。每次随访重点评估症状负荷、体能状态与治疗相关毒性,并结合肿瘤标志物与影像学检查判断疗效与进展,以便及时优化治疗策略。随访安排亦应综合考虑患者的医疗资源可及性,经济负担及检查相关焦虑,避免与临床决策无关的过度监测。


4.1.2 随访内容


每次随访应完成病史询问与体格检查,重点关注症状负荷、体能状态及治疗相关性毒性。盆腔检查为重要组成部分,建议由有经验的妇科肿瘤专科医师进行。实验室检查可根据治疗方案与症状选择实施。肿瘤标志物 (如CA125和HE4等) 可用于动态监测,但应与临床表现及影像学结果综合解读,不宜单独作为治疗启动依据。当出现新发或加重症状、体检异常或肿瘤标志物持续升高且需要明确病灶时,可优先选择胸/腹/盆增强CT或MRI。常规影像学阴性但临床高度怀疑者可考虑 PET/CT 作为补充。随访中亦应同步评估生活质量与支持治疗需求,必要时辅以量表工具。对存在遗传高危因素者,可结合遗传咨询动态更新检测与家族风险伦理管理建议。


5 总结


PROC通常难以治愈,治疗目标为控制疾病进展、缓解症状、延长无进展生存期、最大限度地维持生活质量。需综合考虑既往治疗史、生物标志物状态、体能、合并症、患者意愿及经济等因素进行患者管理。


近年来随着越来越多新药物的问世,鼓励患者加入临床研究将带来更多临床获益的可能性,以及精准治疗驱动的各种组合方案的不断优化和改进,不仅为临床医生的治疗选择提供有力的循证医学证据,更将为PROC患者带来更多可能的生存获益。

责编: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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