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年期不是凋零的序曲,而是生命重新绽放的契机。”北京协和医院妇科内分泌主副任陈蓉,在25年临床生涯中,用专业与温情陪伴无数女性穿越这场“人生风暴”。透过她温润的叙述,我们得以看见那些被误解的泪水、倔强的重生,以及医者心中不灭的人文之光。以下是陈蓉医生的真实讲述。
她们总说‘我没事’,可家人早已察觉
陈蓉医生的诊室里,常出现这样的场景:有位女士被丈夫和女儿‘押着’来看诊,我问她“情绪怎么样”,她特别笃定地说:“我觉得我脾气挺好的呀!”结果边上的家人当场露出‘你居然这么想’的表情。'
她笑着回忆“以前从不会因为物件没摆好发火,现在却会突然‘炸毛’,发完火自己又后悔不已。”
职场女性的困惑,是她最常听到的倾诉:“有位女性高管红着眼睛问我:‘陈大夫,我怎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以前对下属耐心包容,现在看到重复犯错,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同样的,在情绪失控之后,又是不断的自责和后悔。
最揪心的自白来自一位独自来就医的母亲:“‘陈大夫,我觉得我再不来,家就要被我拆了。’她攥着纸巾的手一直在抖,‘孩子和他爸时不常会说‘妈妈更年期又犯了’,那种嫌弃的眼神……比绝经更让人绝望。’”
停经≠凋零!允许自己"花期转换"才是真的活得通透
谈到专业领域,陈蓉医生的比喻充满诗意:“雌激素的撤退就像钢琴变调,有人是断崖式骤降,有人是缠绵细雨,这就注定了每个女性的更年期都是‘定制款’。但无论如何,激素的剧烈震荡带来的潮热、失眠,比平稳下降的群体还是强烈数倍。”
但令她深思的,是生理背后的社会隐喻:“有个小事特别打动我——就是作为医生也要做很多的临床研究,以前做临床研究最好做的是我们纳入绝经后就是停月经停止一年以上,然后更年期症状很重的病人,这种是最容易招募的,结果现在就会发现我招募的时候类似的标准就很多人是在围绝经期,而没到绝经后,这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人来主动就诊的时间提前了,这是女性对更年期意识形态改变的最直白的表现。
面对更年期的到来,她说:”更年期到来以后,很容易给人一种人生往下走的一个刻板印象,而且这种印象很容易让我们女性产生'我作为女性我的魅力没有了',或者'我的容颜,我的身体都是在一个衰退的状态'这样的感觉。
这种挫败感,我觉得在 50 岁左右必须要学会面对的功课,我们的机体不可能我们的各种功能跟我 30 岁、 20 岁的时候一样,它总是有一个变化的过程。我们要学会接纳,当你同样一件事情,你用不同的眼光去看它的时候,你的体验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要说用花来代表的话,我觉得更年期到来以后会要有一个角色的一个重新变化,自我认知的变化,从我自己来说,我会更愿意比作从原来的玫瑰变为了康乃馨。
康乃馨多好,它的花期好长,所以到了更年期我们还是很有魅力,并不会因为我脸上多了一条皱纹啊。我的多长了一点癍,不会因为这个而消失的,甚至变成了另外一种美。
50+女性的文艺复兴
谈到患者的“第二人生”,陈蓉医生眼中漾起星光:“我的好多女性的患者们唱歌、跳舞、朗诵,有的那个给我分享的视频可以非常的专业,我记得我有一个特别美丽的病人,她会愿意到颐和园、到故宫,我穿着芭蕾舞鞋,穿着这个裙子。她的粉丝还是很多呢,你看到她你就觉得,这种女性的美,对生活的热爱特别的好,特别感染我。”
“我有一次去中央电视台做节目,我特地拿了一个手串,那就是我的一个更年期失眠的患者,但她在治疗的过程中,她说:‘我慢慢病平和了,当我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把那些珠子,我摊在那儿穿,等我把这些穿完,我就觉得我心态可平和了。’”
“我还有一个女性朋友,应该说还是我们全国很有名的妇产科的专家。她在这个时候学钢琴。不仅受到了音乐的熏陶。而且她学钢琴的时候,家里的第三代也在学钢琴,拉近了家庭的关系,而且她能够给第三代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其实弹钢琴我们在锻炼手指协调,也可以预防老年痴呆,锻炼记忆都是的,所以是在身心的多方面的。”
“包括我妈妈,当然她已经过了个年纪,最近这一年多特别热衷于学中医,你只要想学,总有各种的资源来教你。”
因为更年期它是人生很特殊的一个时期,但不管怎么样,到了这个年龄段,再加上这样一个身体的变化,我觉得对我们都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去反思一下,我到底要怎么过好我这一生?
治愈患者架起更年期桥梁
陈蓉医生最骄傲的“成就”,是那些从患者变成助人者的女性。
“我有一位患者我印象非常深,她自己本身是症状特别重,她来看了我以后,获益了,然后她就去组织工会的同年龄段的女性,然后做读书会。然后在这个交流的过程中就发现周边其实很多的同龄女性受这个问题的困扰,而且她还可能再去邀请专门的人来给他进行分享,特别重的人也会推荐到就医,我印象非常深的,甚至她还跟我一起,走到过中央电视台。”
还有一位,她本身就是公司的高管,职场非常成功,但因为更年期的到来,提前终止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更年期的变化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身体的和心理的困扰,所以她在四处就医。
当然后来她的的治疗效果一定是很好的结果,所以得到了很好的救助以后,她自己现在投身更年期的志愿者活动,以及其他的志愿者活动,我觉得她变成一个特别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热爱我们整个社会的人。我觉得看到她的这个变化我是特别的开心。
做连接孤岛的潮汐
被问及如何看待“更年期的女性都是一座孤岛“这句话时,陈蓉医生说:“我相信其实每一个人总有一些时候我们是需要独处的,处于更年期这个阶段它又那么的特殊,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一方面我们自己要内省,同时我们也需要一些潮汐,把这些孤岛联系起来,我作为一个更年期的医生从业者,也希望我能成为那个潮汐,不只是把更年期女性联系起来,而且我是希望让我们整个社会能更多的能关注到这样一个群体。更年期是一个特别需要情怀去管理、去贡献的。
更年期是人生很特殊的时期,它提醒我们学会接纳变化。
正如陈蓉医生在访谈中反复强调的,这种接纳不仅仅是女性个人的功课,更是整个社会的必修课:当女儿不再用“又犯更年期”的眼神躲避母亲,当丈夫学会用保温杯上的鼓励贴纸代替无奈的叹息,当职场开始理解女性领导者偶尔的急躁背后是激素的惊涛骇浪——这时,更年期才在生活中完成了最温柔的融入那些故宫红墙下的芭蕾身影、深夜串起的手作珠链、祖孙共弹的钢琴曲,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真相:更年期不是衰退的倒计时,而是生命换轨时溅起的星火。正如陈蓉医生见证的,“很多女性在这个阶段反而找到了被生活掩埋的热爱,她们教会我:50岁的皱纹里,藏得下20岁未曾有过的光芒。”
或许我们该像那位失眠患者串起的珠子一般,把这段时光视为重新梳理自我的过程——每一颗珠子都记录着困惑与顿悟,每一次穿引都是对生命的郑重编织。
当社会愿意放下偏见,用倾听代替定义,用陪伴消解孤独,更年期终将不再是一场“隐秘的战争”,而成为女性被温柔托住的第二次绽放。
文章来源:更年期专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