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数十年，子宫颈癌的防控推动了高危人乳头瘤病毒（high-risk human papilloma virus, HR-HPV）研究的深入，除了女性外，男性也是 HPV 感染的重要宿主，其感染的流行病学特征及防控措施尚处于研究“洼地”。我国作为 HPV 感染高负担国家，男性 HPV 相关疾病（如肛门癌、肛门生殖器疣）的发病率持续攀升。本文将从流行病学、疾病负担、传播风险、检测技术及疫苗防控五个维度，分析男性 HPV 感染的研究现状与预防，提出男性HPV 感染需要关注的问题。

一项模型研究显示，具有异性性伴侣的人群中，女性终生感染 HPV 的风险为 84.6%，而男性高达91.3%[1]。2023 年一项 Meta 分析显示，全球约 31%的男性感染至少一种 HPV，约 21% 的男性感染一种或多种 HR-HPV[2]。一项来自美国、巴西、墨西哥的人群显示，男性 HPV 感染率普遍较高，并持续至整个成年期 [3]。2024 年一项来自我国广州的回顾性研究显示，男性 HPV 感染分布与女性相似，18~24 岁和 40~44 岁呈“小双峰”，感染率分别为 47.6% 和44.5%[4]。我国男性肛门生殖器 HPV 感染率因不同研究的对象、采样标准以及检测方法等不同，存在较大的地区差异（10.5%~64.8%）[5-6]。全球范围内，HPV 16/6/51/52 是男性最常见的感染型别 [2]。我国一项回顾性横断面研究显示，男性生殖器 HPV 感染的型别中，HPV 6/11/16/52 是最常见的感染型别 [7]。

HPV 除了会引起女性子宫颈、阴道、外阴、肛门上皮内病变和癌以外，也会引起男性的 HPV 相关肿瘤，发病率依次为肛门癌、阴茎癌、口咽癌、喉癌，并呈上升趋势 [8]。中国癌症登记年度报告显示 ,男性 HPV 相关肿瘤中，53.4% 在 55-74 岁时确诊，60-64 岁是确诊高峰期，同时也是死亡率发生的高峰 [9]。除了肿瘤外，低危型 HPV，尤其是 HPV 6, 11可引起男性肛门生殖器疣（尖锐湿疣）。一项丹麦近5 万例肛门生殖器疣患者的队列研究显示，肛门生殖器疣男性患者的肛门癌发病风险是一般人群的 21.5倍 [10]，提示肛门生殖器疣患者后续随访的重要性。

目前关于男性和女性传播概率尚不明确。有研究显示，相对于男性向女性传播，HPV 更易从女性传播给男性，女性→男性比男性→女性的中位传播率高 60%[11]；我国一项研究发现，对于高危型 HPV，男性→女性的风险显著高于女性→男性，而对于低危型 HPV，男性→女性的风险显著低于女性→男性 [12]；我国另一项研究显示，在性行为相对保守的异性恋伴侣中，女性→男性 HPV 传播率与男性→女性传播率相似 [13]。2020 年 Balaji 等 [14] 对 7 项研究（752 对异性伴侣）的荟萃分析显示：女性向男性的 HPV传播率为3.01/100人月（95%CI: 1.19 ~7.64）；男性向女性的传播率为1.60/100人 月（95%CI: 0.86 ~2.98）， 两 者 差 异 为 0.61/100人 月（95%CI: -0.27~1.49），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这一结果打破了“男性为主要传播者”的误区，提示 HPV传播是伴侣间的双向过程，女性感染者同样可将病毒传播给男性。

来自福建的一项研究显示，丈夫 HPV 阳性会增加妻子 HPV 感染负担，并增加其发生子宫颈上皮内病变的风险（OR =2.250）[15]。男性 HPV 感染的高危因素同女性。研究显示，吸烟、5 个以上性伴侣是男性 HPV 感染的高危因素；高危 HPV 与男性未使用安全套的伴侣数量和第一次性交年龄相关。同样，女性子宫颈上皮内病变和子宫颈癌的风险与其男性伴侣的吸烟、性行为（初次性行为的年龄较早，婚外性伴侣的数量较多）和 HPV 感染状况（如 HPV 16 感染）密切相关 [16-17]。

四、关于男性 HPV 检测问题

美国 CDC 并不建议对男性常规进行 HPV 检测，主要原因是由于男性具有较高的 HPV 感染率，性伴侣同时感染 HPV 属于正常现象，但这并不意味其罹患病变的风险会更高，且美国 FDA 尚无批准专用于男性的 HPV 检测试剂。另外，对于 HPV 感染，目前尚无有效的治疗途径，常规开展 HPV 检测浪费经济资源和时间。对 HPV 阳性女性的男性伴侣常规进行 HPV 检测可能会得出不一致的结果，对临床管理路径并无改变 [18-19]。另有观点认为，男性 HPV 感染与肛门生殖器及头颈部癌等相关，检测可实现早期筛查与干预。另外，男性无症状 HPV 感染是导致女性伴侣持续感染和再感染的重要因素，且会增加女性患子宫颈癌的风险；当女性伴侣 HPV 阳性（尤其是高危型）时，男性感染风险显著升高，检测有助于及时发现交叉感染；HPV16、18 等高危型与阴茎癌、肛门癌相关，针对性检测可聚焦高风险人群 [20]。笔者认为，对于关注 HPV 病毒相比，关注肛门生殖器病变更为重要。国外一项研究显示，患有子宫颈高级别上皮内病变的女性，其男性伴侣患阴茎高级别上皮内病变的风险是子宫颈低级别上皮内病变女性的男性伴侣的 2 倍 [21]，提示存在高危因素时，男性对于外生殖器检查的必要性。

对于男性外生殖器 HPV 检测的部位，主要包括阴茎（阴茎体、冠状沟、包皮等）、肛周及肛门。有研究比较医采与自采对于男性外生殖器 HPV 检出率，发现在不同部位的 HPV 检测一致率高（阴茎体 67.2%, 包皮 95.0%），提出“金刚砂纸 - 拭子法（即先摩擦、再湿拭）”，是一种高效的男性生殖器 HPV 检测采样方法 [22]。然而，后续研究也比较了干聚酯头拭子、干泡沫拭子和金刚砂纸 + 湿聚酯头拭子检出的一致性，发现 3 种方法在样本充足率、HPV 检出率上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自采与医采的 HPV 检测一致性良好。但前两者的操作便捷度和舒适感高于最后者，平均时长也较短，提出干拭子自采样法的可行性 [23]。

1. 免疫原性：9~ 15 岁男孩接种 3 剂次 HPV 四价疫苗后 1 个月，HPV 6/11/16/18 型的血清阳性率达 96.7%~ 99.3%，抗体几何平均滴度是 16~ 26 岁女性的 1.4~ 2.8 倍 [24]；16~ 26 岁男性接种 3 剂次 HPV四价疫苗后 1 个月血清阳转率为 97.4%~ 99.2%，36个月时仍维持在 57.0%~ 97.9%[25]。16~ 26 岁男性接种 HPV 九价疫苗后 7 个月，覆盖型别的血清阳性率≥99.6%[26]。

2. 保护效力：HPV 四价疫苗：全球多中心 3 期临床试验（16 ~26 岁男性）显示，对 HPV 6/11/16/18 型相关外生殖器病变的保护效力为 90%，对生殖器疣的保护效力为 89.4%（95%CI: 65.5% ~ 97.9%）[27]；HPV九价疫苗：日本 3 期临床试验（16 ~26 岁男性）显示，对 HPV 6/11/16/18 型相关外生殖器疾病的保护效力为83.7%（95%CI: -21.5% ~ 99.3%）（说明书），因样本量较小导致CI 范围较宽，但仍显示良好保护作用。

3. 长期保护效果与真实世界数据：长期随访研究：V501-020 研究对 16 ~26 岁男性的 9.5 年随访显示，HPV 疫苗接种组未观察到 HPV 6/11 型相关外生殖器疣及相关外生殖器病变，提示 HPV 疫苗具有长期保护效果 [28]。

真实世界研究：澳大利亚 2013 年实施“男女共防”疫苗计划后，异性恋男性生殖器疣患病率较接种前下降 63%（95%CI: 0.35~0.39）[29]。美国 2011年推荐男性接种 HPV 疫苗后，20~24 岁女性子宫颈癌发病率下降幅度明显，提示男性 HPV 疫苗接种对女性子宫颈癌的间接保护作用 [30]。目前，全球范围内呼吁推行不分性别 HPV 疫苗接种策略（gender-neutral vaccination, GNV），而非仅针对女性。

目前我国获批用于男性的 HPV 疫苗为四价（6/11/16/18 型）与九价（6/11/16/18/31/33/45/52/58 型），接种年龄范围分别为 9~26 岁与 16~26 岁。2025 年《预防性人乳头瘤病毒疫苗中国临床应用指南》推荐“9~26 岁男性接种 HPV 疫苗，倡导男女共防”[31]。

截至 2025 年 12 月，全球 159 个已将 HPV 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国家中，85 个（53%）将男孩纳入接种范围，其中一些高收入国家的男孩接种率已达 50% ~ 70%，而中低收入国家的覆盖率仍较低。我国目前男性接种率不足 5%，与“男女共防”的目标存在较大差距，需通过政策引导、科普宣传提升接种率。

男性 HPV 感染具有“高发性、双向传播”的特点，其相关疾病（肛门癌、阴茎癌、肛门生殖器疣）的负担已成为重要公共卫生问题。HPV 疫苗接种可有效预防 HPV 感染与相关疾病。我国男性 HPV 防控仍面临认知不足、HPV 疫苗接种率低等问题，需通过“科普教育、检测规范、疫苗覆盖、男女共防”的综合策略，构建全人群 HPV 防控体系，最终降低 HPV 相关疾病的总体负担。

文章来源：中国妇产科临床杂志 2026 年 1 月 第 27 卷 第 1 期，转载请标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