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聚焦超声发展20周年
2008-07-14
Author:gongxm
Source: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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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度聚焦超声发展20周年
访超声医疗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
重庆医科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主任
王智彪

2008年6月

 

龚晓明:大家好,今天我们网站非常有幸的邀请到了我们超声医疗国家工程研究中心的主任王智彪教授。

龚晓明:王教授,您好!

王教授:你好,欢迎你,欢迎龚博士到我们重庆来。

龚晓明:好的,王教授其实还是重庆医科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的主任,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妇产科教授。王教授,其实我认识您已经很久了,应该说有10年左右的时间了,可能那时候您还不认识我,那个时候我还是非常小的医生。应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认识王教授的经历。在1998年的时候,我参加了一次全国的肿瘤会议,在那个时候,您做了一个关于聚焦超声治疗肿瘤的报告,当时引起了会场的轰动,我在台下聆听了您的报告,非常有感想,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这项技术就非常感兴趣。聚焦超声研究这个项目,作为您团队的这个专利,其发展也已经有将近20年左右时间了。那么今天,我们有幸被邀请,来到重庆医科大学参观,有幸见到了王教授,应该说是见到了10年来非常想见的一个师长。王老师,请您把您这20年走过的一些故事,给大家做一个简要的介绍吧。

王教授:这20年时间的工作,就源于我们妇产科。我从83年当妇产科大夫,当大夫以后我比较重视女性的心理。就是说如果第二天要手术,头天晚上一定跟患者要有充分的交流,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往往会知道,当患者明天要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头天晚上一定是睡不好的,她有恐惧,有担忧,我想这个很正常。假如我躺在这个病床上,明天我也要手术,一定会这样,所以这个时候需要医生的帮助,这种帮助主要是跟她充分的交流,这个手术对她意味着什么,她需要知道什么。把手术可能出现的情况,尽可能的交流好,在这样的背景下,她一定睡得好,她相信可以跟医生配合得好。但是,我们在想,实际上当你在跟病人交流很多了以后,你实际上就有一个命题,就是说医学科学是不是要进步,一定要进步?这种进步的方向是什么?我们有时候会慢慢的理解,就像你刚才说的B超。B超实际上是一种无创性的诊断,但是我们当大夫,从80年代那个时候,大量的诊断是靠打开肚子来诊断,叫剖腹探查,现在还有吗?少了,或者是几乎没有吧。为什么?因为通过B超,我们从体外都可以看到包块的位置、大小、性质,如果不行,我们把CT、磁共振再加上,这样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于是我们妇产科治疗医学的发展何去何从?我记得郎景和老师经常的教导我们,就是医学科学总是无止境的,他的“医生日记”写得很好,他非常关注病人的心理,非常关心我们医生要不断的改进我们的医术,靠什么改进?所以从那以后我们就想,是不是应该做一些研究,临床必须要有新的研究。在这个时候确实想到了一些,有的已经有了基础,比如说超声波在检查胎儿的时候。80年代你记得吗?曾经有过胎儿安全性的问题。

龚晓明:现在,包括我们很多大夫,对这个胎儿的超声检查安全性,仍然非常的担忧,虽然研究证明是安全的。

王教授:不能这样说,我做的这个研究,超声波对早期胚胎的作用,实际上一个剂量依赖的安全问题。如在一定剂量下,B超检查是安全的;但在剂量达到某一个阈值量以后,它可以,甚至阻止胚胎的进一步发育,所以这个作用,我们可以想象,超声波是通过母亲腹壁层层进入的,胎儿在肚子里面,母体不受任何损害,是不是?但是胚胎为什么受损害?后来我们研究发现,幼稚的增殖活跃的细胞对超声波敏感,跟母体子宫内膜细胞或者其它细胞比较起来,胚胎细胞对超声波非常敏感。想到这里,那么超声波在妇产科里面实际上也有很多用处,以后我们可以慢慢的聊。比如运用到肿瘤的治疗。

龚晓明:我们讲妇产科,其实也包括妊娠这一方面。

王教授:所以我们就在想,假设目标,靶点不是胚胎,是肿瘤细胞呢,是不是?像我们子宫肌瘤,它虽然是良性,但增殖也很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它对聚焦超声也敏感呢?母体没有受损伤,或者肌体没有受损伤,肿瘤被杀死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应当是很兴奋的,这是一种无创性的治疗,体外对体内,属于消融治疗。后来我们一查文献,就在我们自己做研究前,国外五十年代,美国就已经有科学家提到这个问题,最典型的,最有代表的是Fry brother,他们两兄弟,一个学工,一个学医,探讨能否用超声波从体外对体内做手术,所以这个概念是美国人提出来的,叫“American Dream”,那么我们当初想到了很多,用我们自己的发明创造,我们想这个问题我们能解决它。实际上后来进一步看,世界上很多大学、研究所都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是都遇到一个瓶颈,这个瓶颈就是聚焦超声在生物组织内怎么聚焦?超声波进入组织是非线性的,这个焦点能量要求很高,而皮肤和焦点周围组织的能量要求必须很低,这是一个复杂问题,非常复杂。我们和声学界的专家,还有和我们搞超声生物学效应的专家共同讨论,实际上有15个变量在影响它。所以,基于这个问题,我们就在想,医学实际上是什么,它是个实验性、经验性学科,所以我们就把它用黑箱原理来处理。我们把输出作为结果,和我们输入基本要素进行对应,做了大量的动物实验,最后我们找到了规律,使那个焦点能够在组织内形成坏死点,而周围组织以及皮肤是安全的,这一个规律撇开了这就15个变量一个一个的研究。而国外的学者就不断地研究这些变量,我们把这些变量看成一个黑箱,所以这样就把这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我们提出了“生物学焦域”。于是我们想治疗肿瘤,比如说子宫肌瘤,你要处理它,靠的是什么?一定不是简单的应用体外的聚焦超声治疗头形成的理论上的焦点,让它移动就可以扫描切除肿瘤了。不,它实际上每一点在瘤体组织内都要形成凝固性坏死点,然后靠那个体外运动的治疗头的移动,带动体内瘤体中的凝固性坏死点移动,每一个点都形成凝固性坏死点的时候,这个治疗效果就出来了。如果这个体外的聚焦超声治疗头的焦点能量不能在体内瘤体组织中形成凝固性坏死点,你想呢,有没有效果?当然就是无效的,你再怎么做都是无效的。接下来,我们要考虑多大的肿瘤需要多少能量切除,也就是说治疗超声,应该有一个剂量单位,这个剂量单位就是每切除一个立方毫米的组织,需要多少焦耳的能量(叫“能效因子”)。 “生物学焦域”的本质是声能的转化和沉积,就是超声波能量沉积变成声学效应了,在生物组织中就是凝固性坏死,所以量纲实际上是凝固性坏死多少体积,需要多少焦耳能量。这个量纲很有意思,我们把它叫做“生物物理量”,有了这个剂量学作为基础,而后我们又研究发现不同器官对这个超声波的反应差异很大,不是百分之几至百分之几十的概念。比如说骨肿瘤和肝肿瘤的差异,可以大到差百分之几百的剂量学依赖差异,就是刚才的生物物理量方面,可以差几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异呢?于是我们研究不同的器官,它的声学环境不一样,我们叫声环境不同。所以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说对聚焦超声在组织里面,在肿瘤里面的热切除,或者热消融,我们有一个非常基础性的理解。我们就用这种基础理论体系,来指引我们去做动物实验,我们就得到非常多的数据,比如说肝脏、肾脏、骨组织、软组织等等,各种组织中声波特性不一样,超声波经过各种生物组织,它的衰减速度非常的快,然后遇到界面,要反射、散射、折射、衍射等等,所以这样就构成了在人体组织里面的聚焦超声的声学效应。我们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这个非常重要,设备怎么做?临床方案怎么做?医生怎么培养?都得益于有了这么一个超声治疗学的基础理论体系,这个我们花了十几年,到今天我们还在做,快20年了。这个太重要,它是治疗,制造设备的基础,设备怎么设计?根据你的声学效应。这些数据,反馈到的我们的设备的系统性问题怎么解决?然后临床方案怎么制定?而且这种临床方案是以前没有的,换了一种手术刀,是不是?多一件新的治疗方法,延伸了医生的手。使用了超声消融,它是与手术非常相似,我一会儿会详细说。
有了设备,我们对医生怎么培养?这对我们是一个考验,也是该项技术能否真正推广应用的关键,我们就是基于一些实验和临床的数据,按医生培养的规律进行培养,一步步不断完善中才培养起来一批批医生。我们在20年前就提出,下了大力气,不管别人怎么走,我们走自己的路,最后闯出来了。我们妇产科医生,才大学毕业的时候可以做手术吗?我们大学三年级的时候给动物做手术,四年级开始见习,五年级开始实习,毕业后就到医院,还不能主刀的,你只能拉钩,是不是?要几年以后你才能做。所以培养超声消融医生,这是需要一个培养过程的,我们也总结出一套培养模式,这是基于我们对医学的正确理解。
“超声消融”,体外对体内做手术这种的概念,在国外把它叫做聚焦超声外科(focal ultrasound surgery),也叫做无创性治疗(Non-invasive therapy),超声消融的临床安全性和疗效取决于三要素:设备、临床方案和专科化的医生。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说这20年就做了这个事。再回过头来说,从美国人提出这样一种概念,利用超声从体外对体内开刀这么一个基本概念,利用聚焦超声进行消融,它是看不见的,一把隐形的刀,但刀尖的能量很高。这个发展过程,要真正做到超声从体外进入体内聚焦,不损伤它穿过的途径,而焦点处达到对病变组织的消融,这的确是很难很难的。所以上个世纪,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研究了很多,都没有真正实现对组织的消融,最终是中国人把它变为了现实,这点非常不容易!中间的历程是什么呢?最先人们想到了这个概念,因为动物实验证明出可以在里面形成凝固性坏死点,但是如果用这个点在人体内切除大肿瘤,在工程技术和临床方案上都要求必须作到对肿瘤中每一个点都要形成凝固性坏死,“一次性”完整切除肿瘤,才能作到真正的“超声消融”,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一些研究把这个概念偷换了,把“超声热疗”与“超声消融”混淆,把它等同,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技术,虽然都是聚焦超声,但工程技术要求和临床效果截然不同。“超声热疗”就是将超声进入组织聚焦,靠热的扩散进行治疗,所以它不是均衡的,不能完全杀死肿瘤,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国际上就已经有“超声热疗”的研究了,它需要多次反复照射,只能做放疗、化疗的增敏疗法,不能作到“一次性”完整切除肿瘤。所以真正“超声消融”是要让在肿瘤组织内的每个焦点形成凝固性坏死,利用凝固性坏死来消融肿瘤组织,治疗肿瘤才有意义。聚焦“超声消融”,焦点很小,只有毫米级,它不是靠热扩散,而是靠体外移动超声聚焦治疗头,将在体内形成的聚焦点象一把刀一样在体内移动,将组织内焦点组织形成一个个凝固性坏死点,这样一个一个的叠加组合,就会将一个肿瘤完整切除,它是很精确的。

龚晓明:我想,介绍到这里,大家可能也都知道了高强度聚焦超声,这个就相当于给我们外科大夫多了一把无形的刀。这把刀现在在咱们国家有幸成为现实,而且它已经成为现实的一个产品,因此我想了解一下,咱们国家现在在这方面的科研和治疗上,是不是已经处于国际领先地位了呢?

王教授:这个相当于美国人提出概念,中国人把这个概念通过自己的发明创造,变成了现实,这句话我觉得是完全可以说的。我们中国人发明了火药,诺贝尔把它变成炸药,带来巨大的社会和经济效益,我觉得可以类比。其实中国人很勤奋,中国人在这个方面比较有整体观,我们是个大团队。我们虽然在重庆,但是很多国内的医生,很多工程师都云集在一起,共同研究,其中协和的郎老师对我们非常支持,给了我们很多好点子,所以现在中国在这方面,确实处在世界的前列。

龚晓明:据我所知,在2002年的时候,好象是哈佛医学院,发了一篇关于聚焦超声治疗子宫肌瘤的文章,那个时候应该是我看到最早一篇关于超声治疗子宫肌瘤的文献了吧,那么在国外现在是不是也出现了类似的这样一种聚焦超声治疗设备呢?

王教授:对,在哈佛的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他们在做这个研究,而且肯定地说他们的研究比我们早。我认识当初在那个地方负责的Professor Hynynen,他是从研究聚焦“超声热疗”开始,是80年代早期甚至更早一点就开始做,然后到了90年代他就觉得做“超声热疗”只能做辅助,所以就转做“超声消融”。这个是你可以看80年代,他有文章, 90年代,2000年他都有文章,当初他还做了一些乳腺纤维瘤的治疗,但是例数都不太多,还有一些其他报道。所以国外这方面的研究是比我们早。那么唯一一点就是刚刚说转化到生物学效应这方面,我们比他们做得多,比他们认识得深刻,现在实际上在组织里边消融的效果确实比他们好。

龚晓明:那是不是说现在我们国家出的产品是比较领先的?

王教授:应该说在三个方面是比较领先的。我认为一是系统的领先,产品外观也许不如他们,但整个系统比他们好,主要是系统的优化,因为我们有大量的数据来指导它。还有就是临床方案和医生都比他们有绝对的优势。

龚晓明:好的,那么刚刚我们讲了那么多的故事,现在回到我们妇产科这个领域吧。刚才提过,妇产科里边超声检查应用非常广泛,所以势必就决定超声应该是在我们这个领域里,在女性生殖系统里应该有很大的一个应用前景,迄今为止,您觉得就您们的工作来说,都做了一些什么样的应用?您能给大家做一个简要的介绍吗?

王教授: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来研究这样一个新的技术,特别是我们这个团队自己研究的新技术能够用在妇产科,是很让人兴奋的。目前在妇产科已经广泛应用的,应该是关于外阴白色病变的聚焦超声治疗,它可以在皮肤上扫描,不损伤表皮而治疗外阴白色病变。外阴白色病我们知道没有更多的办法,所以用这个办法治疗,我们的文章发表在美国的妇产科杂志,有美国人到重庆来治疗,也有英国人到重庆来治疗。这个方面,我们在国内已经有比较多的医院在应用,而且我们已经出口到俄罗斯,现在我们的医生正好在俄罗斯的医院,我们妇产科的李博士在指导俄罗斯的医生使用这个设备。
第二个就是宫颈炎,我们知道,实际上宫颈炎可以发展为不典型增生,也可能发展到宫颈癌,这是世界卫生组织肯定了的这个疾病发展线路。当然从慢性宫颈炎来看,它可能和大量的生理性糜烂混淆,所以我们希望找到一个无创的方法来治疗,它对阻断宫颈炎向恶性发展有好处。我们以往治疗宫颈炎是把它烧掉,破坏解剖结构,或者用利普刀把它切掉,显然对这个“小病”来说代价太大了。那么我们想象,如果有一种无创性的手术,通过无创性治疗,可以保持解剖结构的完整性,这个病虽然是“小病”,但很有意义啊,是不是?有关这方面我们以后可以详细探讨。我们对慢性宫颈炎,已经治疗了大量的病人,现在这种病人很多。
在妇科方面,利用聚焦超声治疗的第三种病就是子宫肌瘤,包括子宫腺肌症,这个我们也在用“超声消融”来治疗。这两个病,我们都知道关系非常的密切。我就谈子宫肌瘤,对于子宫肌瘤应该说我们做得比较早,很早就开始研究这个问题,我们在九十年代中期就开始研究聚焦超声对香猪子宫的凝固性坏死的研究。我们看看肌肉对超声是不是敏感,到什么样一个剂量,它可以消融,就是凝固性坏死,这个我们做了比较长的时间。我记得,我们前前后后做了大概有几百头香猪了,量很大的,有了这个基础工作以后,我们的这个小组,就做了猴子实验。我们现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妇产科的熊主任,当时她就做这个课题,这个课题应该是做得蛮成功的。我们就把在香猪试验中筛选的这些剂量,然后在猴子身上做实验,因为大家都知道,灵长类的子宫,跟人的相对就比较接近,而猪呢,它是双角子宫,从形态上与人的差异很大。而且我们造子宫肌瘤模型,让猴子的子宫增大,增大以后用超声聚焦进去,把它消融一大块。消融以后,我们把猴子养起来,让凝固性坏死组织慢慢吸收,吸收了以后,然后还让猴子受孕,怀孕了以后我们再看是不是能生小猴,修复的子宫是不是能够承受胎儿的长大,妊娠以及分娩的收缩,会不会出问题。结果非常好,在猴子身上完整的做了这个过程。所以这个充分的说明“超声消融”治疗,它的恢复是好的,通过吸收,然后慢慢的修复,同时也说明它对卵巢功能,对其它的脏器,确实没有影响。因为超声波是机械波,它跟射线不一样,它没有电离辐射。
有了这个实验以后,我们就开始在国家的准许下做临床试验。这样做下来前前后后有八九年了。实际上你可能发现,北京307医院的汪伟教授,现在是301医院的,他的最早的文章是2002年发表的,就是子宫肌瘤的治疗,他是文章发得最早的,他就是用这个技术来治疗的,关于子宫肌瘤的无创性治疗,我们已作了八、九年的临床探索,我们在这方面逾越了很多障碍。我们知道,实际上子宫肌瘤的治疗有很多实实在在的方法,但它是个良性疾病,对不对?治疗它的代价越小越好。我们最开始是要全身麻醉的,因为在8-9年前,我们这个设备,要让组织内焦点形成凝固坏死,病人疼痛感还是很明显的,而且临床方案也不够完善,还需要不断的改进。最近两三年,我们已经可以不用全身麻醉而只是镇静阵痛下就可以达到消融的目的,这点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子宫肌瘤“超声消融”治疗方面下了大功夫。我可以这样说:最近这两年,我们用“超声消融”对子宫肌瘤治疗的方案已经成熟,有效性和安全性已经得到充分证明,我认为现在到了可以推广的程度了。我形象地比较一下,我们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左右可以把6~7公分的肌瘤消融掉,病人可以是在门诊接受治疗,做完了以后,休息一会儿就回家了,第二天上班。你能想象到现在哪一个技术能做到这个?

龚晓明:这简直是一把无创的“刀”啊,比起那些我们以前进行的手术,还有现在所谓的最微创手术也好,腹腔镜手术也好,都要损伤小得多。

王教授:首先应该肯定的是,现在妇产科界,经过大夫的努力,在推进科学技术。这把无创的“刀”实际上是在延伸医生的手,是让我们医生多一种治疗的手段,让病人多一种选择而已。每一种手术,每一种治疗方法,都有它的优点,多一种方法总归是一件好事。同时它也确实顺应了患者的需求方向,所以我们现在觉得很兴奋,现在在国内我们有很多地方在开始用这个方法,做得比较好。在国外现在也有很多医院购买了我们的设备对病人进行治疗,我们的设备现在已经出口有八个国家了,而且主要是发达国家。牛津大学邱吉尔医院、西班牙、意大利等等。意大利米兰的欧洲癌症中心,这个中心是欧洲是最大的癌症中心之一。所以这个治疗技术,包括我们子宫肌瘤治疗,都在行业里面反响很大,西班牙的医生治疗子宫肌瘤以后和这个医院的妇产科大夫一块讨论,大家都很兴奋,最后他们向西班牙的妇产科学会建议,应该广泛地推广这个技术。
我们的所有“超声消融”治疗疗效都是可以用公认的影像学标准评估的,这些图片都能直截了当反映临床疗效,怎么直截了当呢?治疗前的我们用B超或磁共振检查肿瘤,然后再造影,比如可以看到血流很丰富,或磁共振平扫加造影,都显示出肿瘤的特征。在治疗中呢?我们可以看到肿瘤内因被凝固性坏死而出现灰度变化,就是消融点。在“超声热疗”中是看不到的,而“超声消融”治疗是能看到变化的,是因为它的凝固性坏死形成了新的界面了。所以我们通过超声监控,就能看到它的变化。治疗完成后以后,就在治疗床上,立刻进行超声或磁共振造影,超声消融的坏死区域造影剂就进不去了,缺损区就有了,显示治疗区域凝固性坏死了。无论是用超声造影,还是磁共振造影,都显示没有血供了,表明肿瘤已经被消融切除掉了。这马上就对比,就一、两个小时,你就可以看到这个差异,这真的是很好的事。然后,每个月坏死的组织被吸收百分之十几,这样吸收下来,仅一次治疗子宫肌瘤就好了。

龚晓明:实际上就是在当时,98年的时候我听了您的报告以后就在想,您在骨肿瘤方面取得非常好的成绩,总会有一天您会在妇产科方面取得很大成就的。

王教授:非常感谢!因为妇产科是我的家,我们这个团队里面有骨科,有乳腺,有各个科的医生,当然也有大批工程师,还有医学各个领域的,大家云集起来,我们就得益于这样一个组合,于是我们就延伸到各个学科。

龚晓明:我记得郎教授在最初评价聚焦超声的时候,他引用了您最开始做的一些研究,就是关于高强度聚焦超声终止妊娠方面的研究。那么这方面您觉得现在有什么样的可行性,或者说以后有这方面的可行性吗?

王教授:刚才谈到说子宫肌瘤的猴子实验,我们研究所专门有一个猴基地,在重庆市的西郊动物园里,现在还养着呢。这个猴子实验里面,其中有一部分就是终止妊娠的实验,我们从实验这个阶段来看,它的效果应该和国外在猴子身上作的用米非司酮终止妊娠研究的效果比较,更显优势,我们实验的完全流产率比较高。为什么呢?实际上超声是机械波,它对胚胎,主要是剂量依赖的,当超声剂量到一定程度,那胚胎就终止了发育。另外机械波,它还有一个作用是什么呢?我们知道,每个月来月经的原因是什么?它是子宫内膜的基底层和功能层的分离,这两层本身之间就比较薄弱。然后在机械波这样一个振荡下面,它是不是又剥离啦?所以完全流产率比药物还高。但是,因为这个设备的定位要求很高,在这种定位下面,一定要很大的设备,一套大的系统。所以我们在妊娠这方面,动物实验,猴子做了,在临床,我们暂时放一放,但是我相信以后这个还会做。如果今后我们用一个手提式的,而不是几吨重的设备来做的话,你想想,它还是非常有意义的。而且我们的想法是什么呢?人流还是一个有创的,而且很残忍的方式,对于女性来说,有心理上的影响,甚至对我们医生都有心理上的影响。假设她,就是月经延长一点,我们给她用聚焦超声照一照,然后就月经来了,一次月经来潮,她这种心理上的影响,我相信就没有了。也许她就是一个月经延长而已,大家就从这个方面去想,我觉得人类文明,需要从这个方面探索。

龚晓明:这也就是说,这是我们未来应该要做的工作,是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再留给大家一点启示的,因为当一项技术如果说大规模临床应用的时候,是不是再怎么安全,也可能存在一些风险的问题,并发症的一些问题,那么这把无形的“刀”,会有什么样的风险呢?

王教授:就您刚才说的,就是一个新的技术,它首先就是在解决很多问题,明确解决问题后才能得以发展。因此它可以消融病变组织,也可以消融正常组织。就像我们当大夫,虽然有一颗为别人服务的心,但是,谁都不敢说,我们不会出问题,因为病人有差异,是不是?很多问题,个性化的问题,还有一些特殊状态下的问题。我们在这么多年做的过程里面,遇到很多问题。
我举个例子吧。在早期我们做子宫肌瘤,因为要作到有效果,必须使这个焦点坏死,每个点都要坏死才能切除这个肿瘤。在体外产生聚焦超声波,然后穿过体表组织,它的原理就跟太阳镜一样。我们照一照太阳可以,但是太阳通过聚焦,焦点的能量可以烧饭,可以让纸烧起来。但是我们反过来再一想,如果你这个聚焦效能不是太好,你这个焦点也许没有烧起来的时候,你穿过的地方,也许能量就很高了。就像我们,你想一想,如果是大太阳,我们照的时间长了,会不会烧伤?皮肤也可能出现烧伤,被太阳灼伤了嘛,一样的道理。所以举个例子,在早期研究时,比如说八、九年前,我们做子宫肌瘤研究的时候,皮肤就有一些被烧伤,虽然它只是在浅二度以下,但比例比较高,那个时候我们病人做得很少,我们才开始探索。为什么会这样?通过不断的研究,我们逐渐了解了聚焦超声消融在人体内的过程,增加了对生物剂量学的理解,对生物环境和声环境的理解。近5年我们做什么呢?我们就通过对设备和临床方案的不断改进,逐渐的把这个降低到10%、5%,也许现在为1%,如果我们医生做得仔细一点的话,基本上就可以避免了。我举这个例子就是说,一个技术的进步是需要在实践中经历一个不断研究、认识、提升、完善的过程。还有,假设子宫肌瘤和肠管粘在一块儿了,那在消融子宫肌瘤时,可能把肠子损伤到。所以我们有明确的适应症和禁忌症,不是什么都能做的,比如说当肠子和子宫粘起来的这类肌瘤,我们建议就不做,这个时候边界不清楚的,就可能损伤肠道。所以对于设备,使用者的掌握很重要,用好了才才能有好的疗效,用不好它确实会产生一些的副作用。所以我们把培训医生的要求和培训外科医生一样严格,国外把这个叫做聚焦外科。在培训医生的时候就非常的严格,国家卫生部专门在这个领域建立一个唯一的培训基地,放到我们重庆,就是说这是一个非常严谨的领域,要操作这个设备一定是要经过专业培训的医生操作,不是医生操作的话一定会有问题。这是一个新领域的发展,我相信今后我们在不断地推广中还会不断地发现问题,关键在于我们必须科学、严谨的去对待它,这样技术越推广,给患者带来的益处就越多。

龚晓明:那我想经过这么长时间王教授给我们的介绍,大家对聚焦超声有了一个非常深刻的认识,我们也相信这项技术能给我们很多的妇科患者,尤其那些子宫肌瘤的病人,外阴白色病变的病人还有宫颈炎的病人带来福音,至少现在应该是有很好的一个应用前景吧。今天非常感谢您能够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