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郝敏教授从医已有30多年,现担任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副院长,具有丰富的妇产科临床和研究经验。郝敏教授曾在2001年被评为“十行百家妇女”,是全国妇女学习的榜样,也是卫生行业选出的杰出代表。2014年3月,由郝敏教授和浙江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石一复教授编写的《妇科肿瘤生殖医学》和《子宫内膜异位症诊疗新进展》两本专著正式出版发行。2014年7月28日,中国妇产科网有幸邀请到郝敏教授进行独家专访。下面,小编将为您呈上精彩的专访内容。
中国妇产科网:郝教授,您好,您与浙江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石一复教授编写的《妇科肿瘤生殖医学》和《子宫内膜异位症诊疗新进展》于今年三月出版发行。郎景和院士在序中给与本书的评价是这样的:“它是中文专业书尚没见过,著者具有独具匠心,独享新材!”请问,您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关于妇科肿瘤与生殖医学的书?
郝敏教授:写一本关于妇科肿瘤与生殖医学的书是我的导师石一复教授提出来的。妇产科在现代医学中的专业分科越来越细(如产科、妇科肿瘤、生殖内分泌和计划生育等等),以致于医生们只专注于各自专业领域内的研究,而忽略了对交叉学科的了解与合作。当妇科肿瘤的医生遇到生殖医学方面的问题时常常感到茫然,而当生殖医学医生治疗不孕病人涉及生殖方面合并肿瘤的问题也存在盲点。查阅大量资料后,我们发现,国内外这方面相关的研究和书籍都很少,似乎仅有我们这两个相关内容的书籍。所以,我们意识到这是妇产科临床医生的盲点,如果肿瘤医生和生殖医生联合对两个学科交叉的盲点进行研究,这部分病人就可能从中获益,出于这种初衷,石一复教授和我决定抛砖引玉,给大家提出一些两个学科中间的盲点,让大家从这个角度开展讨论和研究,不仅如此,妇产科的每个学科和生殖医学都是密不可分的,因为女性从出生到青春期、生育期、绝经期,都会涉及很多生殖领域的问题。而我们的侧重点是如何将他们进行有机结合和研究,治疗这些学科交叉的疾病,这将是未来妇产科领域内学科交叉探索的一个新方向。
中国妇产科网:郎院士在《妇科肿瘤生殖医学》一书的序中写道:产科学是妇产科学的基础,生殖内分泌学是妇产科学内科的基础,妇科肿瘤学是妇产科外科学的基础。经过多年的实践研究,您已经把这几个学科进行了完美的结合,同时您还获得了2014年度国家卫计委公益性科研专项项目,并得到了1256万元的奖金资助,这对您来说既是喜讯,也是给您身上增加了一个重任,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
郝敏教授:我们是从2013年开始申请这个项目的,并在2014年获得批准,项目资助金为1,256万。这个项目申请难,完成更难,因为行业基金不仅要规范治疗,更要起到推广治疗实际技术的作用。我们申请的项目是《宫颈上皮内瘤变的预激模式以及优化治疗策略的临床研究》,该研究是我们与李卫国教授(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李力教授(广西肿瘤医院)、宋静慧教授(内蒙医科大学)、王金桃教授(山西医科大学)以及苏文教授(山西肿瘤医院)联合进行的多中心研究。随着宫颈上皮内瘤变发病率的逐年上升,各国对于该疾病的筛查也越来越好。在美国,每年新生的宫颈上皮内瘤变可达150万人,而正是因为筛查工作做的好,很多病人在早期病变就被筛查出来,随后医生进行早期干预以预防病变发展至宫颈癌,从而减低宫颈癌的发生率。
但中国缺乏这项统计数据,实际上中国的发生率可能更高,发病人群主要为年轻女性。当未婚未育的女性诊断为宫颈上皮病变,中度上皮内瘤病变就要行LEEP手术,为重度上皮内瘤病变就行锥切手术。虽然手术很小,但是对女性宫颈的破坏是比较厉害的,有些病人甚至可能在今后的生育过程中出现一些问题,如宫颈锥切,锥高切的太高、太深可能破坏宫颈机能,宫颈机能不全易导致习惯性流产;如果瘢痕纤维化,可能导致病人在生产时宫颈不能扩张,这时需要进行剖宫产;或者出现宫颈机能不全、感染等问题,不孕也是年轻女性后续会出现的严重的并发症之一。
实际上,有些病人的宫颈上皮内瘤变是持续进展的,而有些病人是可以自然消退的,后者可能根本不需要进行手术。因此,我们的目的在于寻找一种可以预警宫颈上皮内瘤变进展的指标,通过检查相关的标志物来估计病人的病情是持续进展还是自愈,这样便避免了过度治疗,也减少了对年轻女性宫颈的伤害。为什么要找预警标志?众所周知,宫颈癌的发生与和HPV的感染相关,然而并非所有感染HPV的人都患宫颈癌,因为HPV感染是病毒感染,有些人的HPV可以自然消退。
HPV成为诊断宫颈癌的主要因素是有协同因素的。围绕这个协同因素,我们在前十年做了很多的工作,包括宫颈上皮和HPV感染有关系的问题,比如说它的DN甲基化。在我们对山西省的叶酸和叶酸受体调查时发现,山西省是全国神经管畸形发生率最高之一的省份,原因是其与叶酸缺乏有关,通过普及叶酸补充,现在神经管畸形的发病率已大大下降。我们在宫颈癌发病过程的调查中发现叶酸缺乏和宫颈癌发生也有一定关系,我们前期的流行病学调查显示,山西省宫颈癌高发和神经管发病高发的地理区域都是沿太行山脉的。因为山西省宫颈癌的发病率是全国较高的,死亡率更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0倍,如果我们可以像补充叶酸预防神经管畸形一样来预防宫颈癌就好了。
我们前期进行的都是小样本的工作,这次申请到的课题是围绕HPV的一些协同因素来进行研究,旨在探讨哪些协同因素与HPV的关系最密切,并通过这写预警指标对现有治疗方案进行优化。例如,CIN1、CIN2和CIN3这种大层级如何治疗,能否在这些大层级下再分层治疗。在临床中,近50%的病人在门诊阴道镜提示是CIN2,但LEEP术后病理显示非CIN2,如果将病人进行分层治疗,便可发现哪些病人可免于治疗,哪些病人需要手术治疗,这对于未育的年轻女性来说是非常有意义。当然,我们也曾担心如果找不到预警指标该怎么办?其实,即使找不到确切的预警指标,也可以从与之相近的一些指标做起,可以涉及很多方面,我相信总会有宫颈上皮内瘤变的提示(如发病机制),我们只是给大家探索一个主导方向,建立基础,如此一代人一代人走下去肯定会有发现的。
中国妇产科网:医学是不断前进、探索的学科,只要大家集中起来,力量就更强大,这样就能真正有效的实施宫颈癌预防。郝教授,您从医至今已31年。据我了解,您在2001年被评为十行百家妇女,是全国妇女学习的榜样,也是卫生行业选出的杰出代表。请问,这么多年来您作为行业榜样和优秀的妇产科医生,你一直追求和坚持的信念是什么?
郝敏教授:作为一名医生,我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救死扶伤,或者对全人类医学事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每天都是普通医生对待普通病人。记得刚参加工作时,我院的包淑和主任和杨燕生主任一直跟我们强调:不管医生当到什么程度,每个病人都像你第一次接诊的病人,因为对你来说有很多未知,所以你必须很认真的对待病人,避免误诊和漏诊。我们包主任对病人真是像亲人一样,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和追求的方向,不管10年还是20年的医生,不管现在的医生工作量有多大,不管你的年资有多高,我们都应该像第一次接诊病人那样,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病人,给病人最好的治疗,也许医患关系就不会那么紧张了。所以,我从来没有什么理想,我只想每天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做一个普通人,用一颗平常心来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就好了。
中国妇产科网:郝教授,您现在既是院长,又是临床教学的老师,请您给青年医师们提一些建议,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好老师,好专家?
郝敏教授:我已经从医30余年,从年轻医生一路走来到现在,只有两个字——勤奋!我教育自己的孩子:每个人的情商和智商都是差不多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如果比谁好,那就是比谁更勤奋了,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年轻医生在工作中,要学会勤思考,勤动手。做手术时,我们每一个动作一针一线地教是学不会的,很多妇产科专家、包括我们自己都是一直在不断练习,不断领悟中学习成长的,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同样的错误不犯第二次。如果总想着让别人教你,别人帮你搭平台的话,你就永远没有进步。很多人都说这个地方落后,学科不好做,其实,最不好的学科才是最有机会、最有发展空间的学科。所以不管哪级医生,不管你从什么阶段开始学医,只要你勤奋,肯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的。
中国妇产科网:通过勤奋你取得了无数的成绩,也是值得青年医生学习的榜样。然而,面对越来越紧张的医患沟通,医生面对不同的病人,应该如何去思考呢?对于这样的病人,我们应该怎么进行沟通呢?
郝敏教授:实际上医生思考的很简单,只要认真地对待每一位病人,给她最好的治疗就行了。而现在出现的医疗纠纷,往往都是违反医疗常规的。此外,医生与病人沟通还不够,医生从入学开始不断地学习各种医学知识,并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治疗当中。而现在的病人沟通起来比原来要难的多,病人生病后,会上网查相关信息,买相关的书籍看,到问诊时,病人会对用药处方和治疗方法提出疑问,对有些专业知识的解释比医生还好。由此可见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很低。所以,提升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很重要。
反观医生,评判临床医生的标准不是手术经验和问诊的患者数量,而是学术研究和SCI的论文数量,从而导致临床服务质量下降,只有把时间还给医生和护士,把医生和护士还给病人,才能拉近医患之间的距离。我对自己科室大夫的要求就是今天再忙再累,晚上下班之前都要在查看一下自己医疗小组的所有病人,虽然比别的科室的医生多花了15-20分钟,但是大大减轻了夜班大夫的负担,让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应对急诊病人,这种做法也大大提高了病人的满意度。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拿出更多时间来关心病人,就可以从根本上缓解一些冲突的发生。
中国妇产科网:郝老师在您的工作生涯中会遇到让你难忘的人或者事,您能跟我们分享讲一个故事吗?
郝敏教授:这两天看到你这个题目我也一直在想,对我人生影响比较大的就是我的几位导师——我院的包淑和主任和杨燕生主任,以及我的导师石一复教授,他们一生兢兢业业、认真对待病人和工作的态度对我的影响很大。石一复教授今年77岁,仍坚持工作,他想把自己的经验、研究的内容介绍给大家,是妇产科届著作、论文比较多的教授之一。记得我在读博士的时候,石教授让我们写一篇总结临床病例的文章。因为病案室下班关闭,我不得不中断病例统计,因此我想到去病案室借病历,但病案室规定所有病历只能在病案室内翻阅,不能拿走。好话说尽,病案室负责人仍然不同意,他说石院长都是一有时间就跑到病案室亲自整理病例写文章。当时石教授是院长,他的工作压力、紧张程度和工作量都远远大于我的,他都能到那里去整理病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有抓紧利用白天的时间来做这些事情。此外,石教授虽然是个院长,但他很多点点滴滴的小事都是为医院着想。每天中午,他跟大家一样拿着饭盒到食堂排队买饭,外出乘坐医院的公车时,他从上车开始计算时间,下车马上就给车费。所以,任何人都应持普通人的心态去做事,这样就不会感到不平衡,也不会有抱怨了。
中国妇产科网:我们年轻一代希望继承老前辈的优良传统,踏踏实实的做事,好好的做医生,好好的为病人服务。曾有调查显示,医生认为自己的职业太辛苦、太累,而且还存在安全问题,所以都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不再从医,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您的子女从事什么职业呢?
郝敏教授:我们这一代人是比较独立和自立的一代人,从小学到高中、大学和职业的选择,我们都是自己考虑问题,很少与父母商量,父母也很少干涉。所以,我不会去干涉我的子女的选择,我会尊重他们。不管他选择什么样的职业,我都会给予支持,只要他喜欢做,并且可以在做的过程中得到快乐就够了。我曾看到一个放弃瑞士银行工作而选择学习沙画的人,原因仅是他觉得工作枯燥,不喜欢,而在沙画中可以感受到快乐。所以,我认为,应该从孩子发展的角度支持他喜欢的每样事情,并告诉他不管将来成功与否,只要坚持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好的,要坚持做下去。
我的儿子是骨科,儿媳妇是内科。我们一家四口人都是医生,都从事着自己喜欢的职业,虽然工作辛苦劳累,收入适中,但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其乐融融就是福。
中国妇产科网:郝教授,请问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郝敏教授: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
中国妇产科网: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最后,祝您的家庭、您的团队都平安、向上,越来越好。
专访视频网址:http://interview.china-obgyn.net/more_ec66d359f0383c2b14a4ec3b70e241fb.html